崔陽一踏上凱盛一號的甲板，一股濃郁的柴油味就衝進鼻腔。
油罐車剛剛離開，甲板上還殘留著幾灘油漬。王三林和崔發生正抬著一筐剛採購的青菜，嘿喲嘿喲地往船艙的冷庫裡搬。
甲板上堆著成箱的礦泉水、啤酒，還有幾大袋麵粉，一片忙碌景象。
“回來了？”
崔建軍站在駕駛艙門口，朝他招了招手。
崔陽點點頭，跟著父親一前一後走進了相對安靜的駕駛艙。發動機沒熄火，低沉地運轉著，讓整個船艙的地板都帶著輕微的震動。
“喝口水。”崔建軍從旁邊的小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拋了過來。
冰涼的塑膠瓶身帶著水汽，握在手裡很舒服。
崔陽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喉嚨裡的燥熱感才消退一些。他抹了把嘴，靠在操作檯上。
“都說妥了。”
崔建軍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等著下文。
“陳書記挺高興的。”崔陽組織了一下語言，“我跟他說了三件事。”
“第一，‘碧海金灘’這個專案，他很看重，說縣裡會全力支援。”
“第二，他特意叮囑了，安全和質量是底線，絕對不能出問題。”
“第三……”崔陽頓了頓，“他說，以後要是有部門不好協調，或者有人想伸手，讓我不用管，直接去找他。”
崔建軍一直安靜地聽著，手裡夾著的那根菸，不知不覺燒了半截，一長段菸灰搖搖欲墜。
直到崔陽說完最後一句，他才像是回過神來，把煙送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然後長長地吐出一股濃白的煙氣。
煙霧繚繞中，他緊繃了一上午的肩膀，明顯地鬆弛了下來。
他伸出手，重重地在崔陽的肩膀上拍了兩下，手掌的力道很大。
“陽子，你這趟……去得對。”他把菸頭在旁邊的菸灰缸裡用力摁滅，“陳書記的話，你得一字一句記在心裡頭。”
“特別是安全和質量。”他的聲音變得很沉，“咱們這個專案，一旦做起來，盯著的人就多了。你爹我大字不識幾個，但曉得一個理，千萬不能在這上頭，讓人抓住把柄。”
駕駛艙的門被推開，崔建國和王三林走了進來。
“哥，陽子，都弄好了。”崔建國手裡拿著個本子，拍了拍，“油加滿了，菜和肉也夠吃半個月的。咱們……往哪片海域走？還是年前那幾個老地方？”
王三林也湊過來，臉上帶著點按捺不住的興奮。
崔陽搖了搖頭。
他走到駕駛艙另一側的海圖桌前，那上面鋪著一張巨大的海圖。他用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離海岸線不遠、標滿了記號的近海區域，最後停了下來。
他的指尖，點在了一片更遠，顏色更深的藍色塊上。
“二叔，近海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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