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車隊到了石橋鎮小學。
這裡沒有危房，全是平房。
但這裡的操場是一片爛泥地，連個草皮都沒有。兩根木頭樁子中間綁了一根鐵絲，那就是排球網。
教室裡傳出讀書聲。
崔陽趴在窗戶口往裡看。
課桌椅全是老古董，桌面上全是小刀刻的字。凳子是一條條的長條凳，四個角都磨圓了。
教室後面的“圖書角”，就是一個破木櫃。
崔陽走進去，順手翻了翻。一本《新華字典》，封皮都沒了，裡面的頁碼卷得像乾菜。旁邊擺著幾個皮球，已經徹底沒氣了，癟得像個大餅。
課間鈴聲響了。
孩子們沒有出來跑，大多趴在桌上發呆，或者幾個人圍著那幾個沒氣的皮球捏來捏去。
崔陽看著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小女孩正盯著崔陽手裡裝水的塑膠瓶看。那眼神，清亮，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渴望。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兩輛車把剩下的三所學校跑了個遍。
沒有食堂，孩子們中午在教室裡吃涼饅頭，鹹菜疙瘩。
沒有像樣的廁所，就是一排土牆圍起來的旱廁，夏天蚊蠅滿天飛。
一個學校，三個年級，總共就四個老師。數學老師兼任體育老師，英語老師還得上音樂課。
馬建國一開始還在旁邊巴拉巴拉地介紹，到了後面，他也說不下去了。
他只是不停地掏出餐巾紙，在臉上胡亂地擦著。
下午四點，兩輛車往縣城開。
越野車裡，空調開得很足，但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悶。
馬建國坐在副駕駛，身子挺得筆直。他一路上看了崔陽好幾次，崔陽都只是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馬建國心裡直打鼓。
這位年輕的富豪是不是被嚇退了？畢竟這窟窿太大了，根本不是買幾本書、送幾個書包能解決的。
車子開過了縣界的收費站，已經能看到縣城的高樓。
“馬局長。”崔陽突然開口。
“哎！崔總，您說！”馬建國嚇了一跳，連忙轉過頭。
“今天我們看的這五所學校，就是咱們縣裡最難的了吧？”
馬建國連連點頭：“對，這五所是老典型了。每年的教育經費，光是補他們的窟窿都不夠。說實話，每所學校要徹底改頭換面，沒個一兩百萬，連個響都聽不到。”
崔陽扯了扯嘴角，從懷裡摸出一張溼紙巾，擦了擦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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