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交鋒下來，王嬸沒套出半句實話，只能藉口家裡的火還開著，端著空碗走了。
一下午，崔家就像個戲臺子，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愛嚼舌根的鄰居，你方唱罷我登場。每個人都帶著“恭喜”的面具，嘴裡說的卻是“多少錢”、“怎麼辦到的”、“能不能也帶帶我家孩子”。
等人群終於散去，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
李鳳霞疲憊地坐回板凳上，看著滿桌子沒派上用場的茶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兒子的成功，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心裡比吃了蜜還甜，驕傲得走路都想挺直腰桿。可這突如其來的人情債和無休止的打探，又像一塊大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日子，怕是消停不了了。”她看著丈夫，憂心忡忡地說道。
崔大海掐滅了菸頭，悶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話：“隨他們說去，身正不怕影子斜。”
話是這麼說，但兩人心裡都清楚，財富在帶來榮耀的同時，也帶來了一張無形的人情大網，將他們牢牢地困在了風暴的中心。
當整個村子都在為劉樹根家的“橫財”議論紛紛時，事件的另一個主角，劉樹根爺孫倆，卻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正沉浸在對未來的美好規劃中。
劉樹根拿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捲尺，在自家那片空蕩蕩的宅基地上，興致勃勃地比劃著。王三林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幾塊石頭，外公量好一個點，他就在那兒做個記號。
“三林，你看啊，這兒，就這兒，咱們蓋個大門樓子，要那種帶飛簷的，氣派！”劉樹根指著空地，眼睛裡閃著光。
“嗯。”王三林用力點頭。
“從大門進來，這片空地，全給它鋪上水泥。左邊，咱們砌個花壇，種點月季。右邊，就像我跟你說的，種棵桂花樹！”
“好。”王三林的嘴角，一直掛著淺淺的笑。
爺孫倆正說得起勁，幾個不速之客，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村裡有名的二流子，趙四。三十多歲的人，整天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幹，村裡人見了他都繞道走。
趙四身後，還跟著兩個跟他差不多的閒漢，三人臉上都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喲，劉叔，忙著呢？”趙四陰陽怪氣地開了口，那調調聽著就讓人不舒服。
劉樹根停下手裡的活，直起腰，看著來人，眉頭微微皺了皺。若是擱在以前，他肯定會低下頭，唯唯諾諾地應一聲，然後趕緊躲開。
但今天，他沒躲。
“是趙四啊，有事？”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沒事，沒事就不能過來看看了？”趙四吊兒郎當地走到劉樹根面前，目光在他手裡的捲尺和地上的石塊之間掃來掃去，“聽說您老人家這是要蓋皇宮啊？”
身後的兩個閒漢立刻鬨笑起來。
“什麼皇宮，是三層的小洋樓！”
“嘖嘖，了不得，咱們村的頭一份啊！”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嘲諷，王三林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默默地走到了外公身邊，眼神警惕地盯著趙四。
劉樹根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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