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撞沉軍艦的驚天巨響過後，凱盛一號的駕駛室裡陷入了死寂。
窗外，是人間煉獄。
那艘曾經不可一世的灰色軍艦，此刻像個被捅穿了肚子的鐵皮玩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斷裂的欄杆，扭曲的甲板，還有不斷冒出的滾滾黑煙，都在宣告著它的末日。海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殘骸，以及上百個如同落水螞蟻般掙扎呼救的鬼子水兵。他們的慘叫聲、哭喊聲、日語的絕望嘶吼聲，混雜著船體沉沒時發出的“嘎吱”悲鳴，交織成一曲混亂的毀滅交響樂。
然而，這一切的喧囂，都無法穿透凱-盛一號駕駛室那層無形的隔音牆。
崔建軍、崔建國、崔發生、王三林，四人，如同四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呆立在原地。他們的瞳孔裡，倒映著窗外的末日景象，但眼神里卻空洞無物。世界觀在幾分鐘內被兒子（侄子）用一種最粗暴、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徹底砸碎，然後隨意地踩在腳下，他們的大腦已經完全停止了運轉。
他們看著崔陽。
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此刻在他們眼中，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光暈籠罩著，充滿了敬畏。
在這片死寂中，崔陽動了。
他無視了身後長輩們呆滯的目光，邁開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向駕駛室角落裡那臺高頻通訊電臺。
“陽子！你幹什麼！”崔建國第一個從失魂狀態中驚醒，他一個箭步衝上來，聲音沙啞地吼道，想要抓住崔陽的胳膊。
他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不解。
“這事兒說出去誰信？！咱們自己跑還來不及，你還主動上報？！”
在崔建國樸素的世界觀裡，撞沉了鬼子的軍艦，這已經是捅破天的大事了。無論佔不佔理，唯一的活路就是趕緊跑，跑得越遠越好，最好一輩子都別回來。主動上報？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二叔，從我們撞過去的那一刻，就跑不掉了。”崔陽的聲音很平靜，“既然跑不掉，那就要把事情鬧大，鬧到我們佔理，鬧到他們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他停下腳步，緩緩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崔建國和已經圍上來的父親。
“我們是受害者，現在還是擊沉敵國軍艦的華夏公民。”
這句話，讓崔建國和崔建軍再次愣住了。
受害者？？
他們看著窗外那艘正在沉沒的軍艦，再看看自己這艘幾乎毫髮無損的漁船，這兩個詞怎麼聽都充滿了魔幻色彩。
沒等他們想明白，崔陽已經拿起了電臺的話筒。他調整了一下呼吸，醞釀了片刻情緒，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裡已經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憤怒、劫後餘生的委屈，以及一絲恰如其分的“後怕”。
“報告指揮中心！報告指揮中心！這裡是華夏漁船凱盛一號！聽到請回答！”
他的聲音透過加密通道，瞬間傳到了千里之外的東部戰區聯合指揮中心。
一個年輕的參謀正在值班，聽到這來自漁船的緊急呼叫，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按下了通話鍵：“這裡是指揮中心，凱盛一號請講，報告你的位置和情況。”
“報告！我們現在在東經XXX，北緯XXX，我國領海內！”崔陽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絲被欺凌後的顫抖，“我們剛才……遭到了鬼子軍艦的持續惡意追逐與挑釁！我們多次警告無效，對方甚至使用高壓水炮攻擊我們！我們有完整的影片記錄！”
指揮中心裡，年輕參謀的眉頭皺了起來。他一邊記錄，一邊安撫道：“凱盛一號請保持冷靜，不要與對方發生衝突，注意保全自身安全，我們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崔陽下一句話給打斷了。
崔陽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事情的語氣，大聲喊道：“報告！我們……我們已經發生衝突了！在對方的持續壓迫下，我們為了緊急避讓，不小心與其發生了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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