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三輪摩托車突突地駛入了東山鄉政府的大院，在傳達室老大爺略帶詫異的注視下，穩穩停在了辦公樓前的空地上。
騎車的人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他穿著一身熨燙得體的深灰色休閒西裝，裡面是乾淨的白襯衫，腳上一雙擦得鋥亮的黑皮鞋。除了那輛與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三輪摩托車，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市裡大公司出來的青年才俊。
這人正是崔陽。
他將頭盔掛在車把上，從後座上取下一個嶄新的黑色公文包，拎在手裡。深吸一口氣，他邁步走向那棟三層高的白色辦公樓。
鄉政府大院不大，卻很規整。院子中央豎著一根高高的旗杆，紅旗在微風中招展。樓前樓後種著幾排高大的白楊樹，樹葉已經開始泛黃。不時有騎著腳踏車的幹部叮鈴鈴地穿行而過，或是有三三兩兩的人夾著檔案，行色匆匆。
崔陽的出現，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池塘。
他太年輕，氣質又太特別。
“誒，你看那個人，有點眼熟啊。”一個剛從計生辦出來的女幹部捅了捅身邊的同事。
同事扶了扶眼鏡，仔細打量著崔陽的背影：“好像是……頂晌村那個崔陽？前陣子上新聞聯播那個撞鬼子軍艦的英雄？”
“就是他！沒錯！”女幹部一拍手，“他來鄉里幹嘛？看這穿著打扮，嘖嘖，哪像個漁民啊。”
另一個路過的中年幹部聞言，也插了句嘴：“我聽說王書記前幾天親自去頂晌村找他了，估計是有什麼事。這小子不簡單，聽說在市裡生意做得很大。”
“生意再大，還能大過鄉政府？你看他那氣派，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縣領導下來視察了。”
竊竊私語聲在身後響起，崔陽聽到了，卻恍若未聞。他目不斜視，步伐沉穩，徑直走到了二樓最裡間的黨委書記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打電話的聲音。
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很機靈的年輕人正坐在門口的辦公桌後整理檔案，見崔陽走近，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起了熱情的笑容。
“您是崔陽同志吧？”
崔陽點點頭：“你好，我跟王書記約好了。”
“哎呀，您快請進，快請進！”年輕人正是王書記的秘書小李，他快步繞出辦公桌，殷勤地將崔陽引到外間的待客區，“崔陽同志，您先請坐，喝口茶。王書記剛接了個縣裡的電話，馬上就好，他特意叮囑我好幾次了，一定要招待好您。”
小李麻利地給崔陽泡上一杯熱氣騰騰的茉莉花茶，茶葉在玻璃杯中上下翻滾，散發出清雅的香氣。
“謝謝。”崔陽客氣地道了聲謝，在人造革的沙發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他沒有四處打量，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侷促，只是靜靜地端著茶杯，耐心等待。
這份從容和鎮定，讓小李心裡又高看了幾分。他越發覺得，外面那些人的議論恐怕是真的，眼前這個年輕人，絕非池中之物。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裡間的門開了。
王書記拿著電話聽筒，一邊說著“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請領導放心”，一邊快步走了出來。他看到崔陽，眼睛頓時一亮，匆匆對著電話說了句“先這樣”，便“啪”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大步流星地朝崔陽走來。
“小崔啊！你可算來了！”王書記伸出寬厚的手掌，緊緊握住了崔陽的手，用力晃了晃，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急切和期待，“我就知道你是個幹大事的人，雷厲風行！快，讓我看看你的大作！”
崔陽微笑著站起身，任由王書記拉著他走進裡間的辦公室。
王書記的辦公室陳設簡單，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一個頂牆的書櫃，側面擺著一套待客的沙發茶几。桌上除了檔案和電話，最顯眼的就是一個巨大的搪瓷缸子，上面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紅字。
“王書記，您太客氣了。”崔陽說道。
“不客氣，不客氣！我這幾天就盼著你來呢！”王書記將崔陽按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坐到他對面，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裡的公文包，“方案帶來了吧？快拿出來，我可是望眼欲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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