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陽還未完全越過東邊的山頭，頂晌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乳白色晨霧之中。村東頭，崔老三家那棟閒置多年的紅磚古厝，在霧氣裡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靜靜地趴伏著，透出一種與世隔絕的寂寥。
崔陽站在院牆外，身邊是宏圖建築的總負責人方建。
“崔總，就是這裡？”方建的聲音有些沙啞。
“對，就是這裡。”崔陽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高牆，彷彿已經看到了裡面的景象，“方總，我需要你幫我把它改造一下。”
“沒問題。”方建拍了拍胸脯，“這種老房子，我們經手的多了。牆體加固，屋頂撿漏，水電重排，不出半個月，保證給您弄得妥妥當帖。”
“半個月太久了。”崔陽搖了搖頭，轉過身，看著方建的眼睛，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我只給你三天。”
“三天？”方建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瞪大了眼睛，懷疑地看著崔陽，“崔總，您不是開玩笑吧？這……這不是刷牆鋪地，這是大修！別說三天，就是把人累死，也幹不完啊！”
“我知道很難。”崔陽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所以才找你方總。我要的不是簡單的修補，是脫胎換骨。”
他伸出一根手指，開始下達指令：“第一，外部結構。這棟古厝的紅磚外牆，燕尾脊，所有代表閩南古建築風格的東西，全部給我原樣保留，並且要修舊如舊，恢復它原來的風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內部結構。裡面全部打通重建。水電管線，網路線路，全部重新鋪設，必須是最高規格。牆體要做防潮處理，地面要平整，所有門窗全部更換成最好的隔音材料。”
最後，他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關鍵的一點：“第三，功能佈局。我要把它改造成一個現代化的獨立套房。要有獨立的起居室、臥室、廚房和衛生間。空調、二十四小時熱水、高速網路，一樣都不能少。標準，就按照五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來。”
方建聽得嘴巴越張越大，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變成了徹底的震撼。這哪裡是修房子，這簡直是在一個古老的外殼裡，重新造一棟現代化的別墅！而且工期只有三天！
“崔總……這……”方建的喉嚨有些發乾，“這不可能。別說三天，就是三個星期，能把材料備齊就不錯了。您這個要求，神仙也辦不到啊。”
崔陽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玩笑的意思：“方總，我請來的專案總負責人陸遠，昨天已經到崗了。他現在每天住在市區的酒店，來回路上要花費三個小時。我不能讓我的總指揮，把時間和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有力：“我跟陸總承諾了，三天之內，給他一個安心的家。這是我們對人才的誠意，也是我們專案的效率。錢不是問題，人手不是問題，我只要結果。你告訴我，你能不能做到？”
方建沉默了。他看著崔陽那雙黑亮的眼睛，裡面燃燒著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火焰。他再轉頭看看那棟老宅，儘管破敗，但那紮實的紅磚牆體，那穩固的樑架結構，無一不透露出當年工匠的精湛手藝。
一股作為建築人的好勝心和挑戰欲，從他心底猛地躥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黝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決然：“崔總，話說到這份上，我要是再說個不字，就是砸我方建自己的招牌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當著崔陽的面就開始打電話，聲音洪亮如鍾：“喂！小王嗎？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從一隊裡挑二十個手藝最好的師傅，水電工、木工、泥瓦工都要！另外，再從二隊和三隊各抽調二十個最能幹的年輕人當小工！半小時之內，讓他們帶著所有工具到村東頭崔老三家老宅集合！”
他結束通話一個電話，又立刻撥出第二個：“喂！材料部的老李？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我給你一個清單，上面的所有東西，兩個小時之內必須送到頂晌村！對！兩個小時！加錢！用飛機運都行！耽誤了工期我扒了你的皮！”
一連打了五六個電話，方建把所有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放下手機，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但眼神里卻充滿了昂揚的鬥志。
他對崔陽一字一句地保證道：“崔總，您放心。從現在開始，這裡二十四小時不停工！我親自帶隊，三班倒，人歇機器不歇！三天之後，您就等著來驗收這座‘專家小院’吧！”
崔陽看著他雷厲風行的樣子，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方建的肩膀：“好！我就知道沒找錯人！方總，辛苦了！”
安排好老宅的事情，崔陽立刻從那個殺伐果斷的總指揮角色裡抽離出來。他開著車回到指揮部，接上早已等候的廖蘭蘭，車子緩緩駛出村子，朝縣城的方向開去。
今天，是陪廖蘭蘭做例行產檢的日子。
車裡放著舒緩的音樂，崔陽的車速也比平時慢了不少。他不再是那個發號施令的決策者，而是一個體貼溫柔的準爸爸。
“慢點開，不著急。”廖蘭蘭靠在副駕駛座上，一隻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
“知道了。”崔陽目視前方，聲音也變得格外輕柔，“剛才在車上顛不顛？要不要把靠背再調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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