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陽剛從村委會回到家，屁股還沒坐熱，趙秀蓮就跟一陣風似的颳了進來。
她額頭上還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院子裡，李鳳霞正往灶裡添柴火，鍋裡燉著肉，濃郁的香氣混著柴火味兒，在冬日清冷的空氣裡打著轉。
“陽子！單子我給你列好了！”
趙秀蓮把手裡一張捏得有些發皺的紙遞了過去，那是一頁從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方格紙。
崔陽接過來，展開。
紙上的字跡娟秀，但內容卻讓人心裡發酸。
“陳家長子，崔小海，身高一米三五，鞋碼35；次女……”
“李大娘，唸叨著想吃口帶魚，要中段的。”
“王老伯的被褥該換了，舊的都絮成一團了，最好是新棉花彈的，厚實點。”
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細緻到了骨子裡。趙秀蓮顯然是挨家挨戶，把心都用上了。
“秀蓮嬸，辛苦你了，快喝口水。”崔陽指了指屋裡的暖水瓶。
“不喝了不喝了，我家裡還一堆活呢。”趙秀蓮擺擺手，又壓低了聲音補充道，“陽子，我問的時候，他們都……都不好意思說。是我硬看硬問出來的。”
“我曉得。”崔陽點點頭，把那張紙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
趙秀蓮前腳剛踏出院門，崔陽褲兜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王明山”三個字。
“喂，明山哥。”
“陽子！預算我拉出來了！”電話那頭，王明山的聲音帶著點藏不住的興奮，“按你說的，往高了算，肉、魚、米、面、油、新衣服、新被子，還有給孩子們的壓歲錢，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共是八千八百塊錢！”
“錢我已經從村裡的備用金裡，直接轉到你卡上了，你查收一下！”
“有超出的部分，你先墊著，回頭村裡再補給你！”
崔陽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叮”地一聲輕響，一條銀行到賬簡訊彈了出來。
“明山叔，超出部分不用走村裡的賬。”崔陽對著電話說道，“錢我個人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王明山重重地“唉”了一聲。
“你……”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行吧。那我給你記一本私賬，回頭也貼牆上，讓大夥兒都看看。”
“好。”
掛了電話，人和錢，都齊了。
午飯的時候，崔家的方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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