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富州港碼頭，不同於白日的喧囂，此刻顯得有些空曠。
幾輛大型冷凍貨車的引擎在低沉地轟鳴，雪白的車燈像舞臺的聚光燈，照亮了岸邊的一小片水泥地。海風帶著涼意和鹹味，一陣陣地刮過，吹得幾個男人的衣角獵獵作響。
周有發站在最前面，時不時地朝漆黑的海面望去。他身邊，是富州魚市裡幾個叫得上名號的大老闆。
“老周，你這訊息到底準不準啊？”一個戴著金錶、體型微胖的男人搓著手，哈出一口白氣，“這都快半夜了，船影子還沒見著。別是讓我們哥幾個在這裡喝西北風吧？”
這人是劉三強，做海鮮生意向來以精明著稱。
他旁邊，一個相對瘦高的男人，林建業，從嘴裡取下煙，彈了彈菸灰。
“是啊，10噸大黃魚，我做這行快三十年了，聽著都跟做夢一樣。”他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瞬間被風吹散，“崔陽那小子是邪乎，可這數量……也太誇張了。”
周有發聽著兩人的話，心裡也有些打鼓。電話裡崔陽的語氣很平靜，但這個數字實在太過駭人。
可他面上不能露怯。他回頭瞪了兩人一眼。
“急什麼？崔陽老弟什麼時候掉過鏈子？”他把胸脯拍得邦邦響，“他說有，那就肯定有！你們與其在這裡懷疑，不如先想想自己的流動資金夠不夠！”
這話堵得劉三強和林建業一時沒話說。他們確實是衝著這批貨來的，要是真有10噸，誰能吃下多少，還真是個問題。
就在這時，碼頭遠處一個負責接應的工人，突然指著海面大喊了一聲。
“來了！是凱盛一號！”
碼頭上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鐵屑，齊刷刷地投向了遠方的黑暗。
一個亮點在海平線上出現，起初還很模糊，但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船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那巨大的體型，在夜色中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正破浪而來。
幾個老闆都不再說話了，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艘船，連呼吸都收斂了幾分。
凱盛一號的引擎聲由遠及近，巨大的船身帶著一股壓迫感，穩穩地靠向碼頭。
船還沒完全停穩，纜繩剛剛被岸上的工人接住，周有發就再也站不住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舷梯邊，一把抓住冰冷的鐵欄杆，笨拙又急切地往船上爬。那身價不菲的西裝被蹭得都是油汙，他也毫不在意。
劉三強和林建業對視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崔陽站在甲板上，看著這群平時在魚市裡呼風喚雨的大老闆，此刻像毛頭小子一樣搶著上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周老闆，各位，這麼晚還勞煩大家。”他打了聲招呼。
周有發已經爬上了甲板，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他聽到崔陽的話，只是胡亂地擺了擺手。
“別……別說這些！”他緩過一口氣，眼睛已經開始在甲板上四處掃射，“魚呢？快，帶我們看看魚！”
崔陽點了點頭，沒多廢話，轉身領著他們走向船體中部的冷藏魚艙。
他伸手拉開厚重的艙門。
“吱嘎——”
一股夾雜著冰塊寒氣的濃郁魚腥味，猛地撲面而來，衝得幾個老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船上的照明燈光照進艙內，所有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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