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建設局的辦公樓裡，空氣中飄著一股老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走廊的地面被拖得鋥亮，能映出人影。路遠抱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站在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感覺自己的心跳比腳步聲還響。
他手心裡全是汗，把檔案袋都浸得有些發潮。
一個年輕的秘書給他倒了杯熱茶，茶葉在玻璃杯裡載沉載浮，升騰起一縷白氣。
“您稍等，劉局正在處理一個檔案。”秘書客氣地說完，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路遠沒坐，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
沒過兩分鐘，那扇緊閉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戴著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徑直朝路遠伸出了手。
“小路啊，讓你久等了。”
路遠連忙伸出雙手握了上去，對方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他有些受寵若驚：“劉局，您好，您好。”
“進來坐，別站著。”劉局長把他讓進辦公室，親自關上了門。
辦公室很大，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是一整面牆的書櫃。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紅木地板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
“崔總的公司，我知道。”劉局長接過路遠遞上的資料，隨手放在桌上，並沒有立刻翻看。
他嘆了口氣，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看著路遠，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小路啊，這事我瞭解了。是我們下面的人辦事僵化，思想有問題，讓你和崔總的公司跑了這麼多趟，是我們局裡工作沒做到位。”
路遠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現在一個字也用不上了。
劉局長沒等他回應，直接拿起桌上的鋼筆，擰開筆帽，翻開檔案。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唰唰”的聲響。
他簽下自己的名字，又從抽屜裡拿出公章，對準簽名處，“咚”的一聲蓋了下去。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行雲流水。
緊接著，他拿起桌上那臺紅色的電話機，撥了一個短號。
“喂，我劉建國。”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頂晌村那個專案的資料，對，質安站卡著的那份，馬上批了給我送過來，立刻辦！”
說完，他“啪”的一聲掛了電話。
路遠看得目瞪口呆，只能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劉局您……您太客氣了，是我們給您添麻煩了。”
劉局長擺擺手，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笑容：“支援地方企業發展，是我們分內的工作。回去告訴崔總，就說我說的，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找我。”
路遠走後，劉局長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
不到十分鐘，局裡所有黨委委員都接到了通知，立刻到三樓小會議室開會。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嗆得人嗓子發乾。
幾個副局長和科室負責人圍著橢圓形的會議桌坐了一圈，各自捧著自己的搪瓷杯，誰也不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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