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芬的笑聲還沒完全停歇，她用筷子指了指崔陽，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
“你呀你，就這張嘴會哄人！”她嘴上數落著，手上的動作卻親暱得很，夾了一大塊最肥美的魚肚子肉，穩穩地放進崔陽的碗裡。
“多吃點，看你瘦的。”
食物的熱氣氤氳上升，混著白酒的醇香和家人間的笑語，把屋外冬日的寒意隔絕得嚴嚴實實。
廖陽陽也從剛才的傻笑中回過神來，學著姐夫的樣子，給姐姐碗裡夾了一筷子她最愛吃的蘑菇。
一切都恰到好處。
就在這時，院子那扇有些年頭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悠長的呻吟，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瘦削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
堂屋裡的笑聲，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剪刀剪斷了。
“啪嗒。”
是廖陽陽手裡的筷子掉了一根在桌上。
李桂芬臉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消失，最後凝固成了一副冰冷的面具。她原本舒展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條僵硬的直線。
崔陽和廖蘭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份疑惑。崔陽不動聲色地將手放在了廖蘭蘭的椅子後面。
來人終於從門口的光影裡走了出來，踏進了堂屋。
是廖蘭蘭的大伯，廖福泉。
他頭髮亂得像一蓬枯草，幾天沒刮的胡茬青慘慘地冒出來。那雙眼睛佈滿了紅血絲，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明顯不合身的舊棉襖，兩隻手在身前侷促地絞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在滿桌豐盛的酒菜上飛快地掃過，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然後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垂下頭，盯著自己腳上那雙沾滿泥土的破舊解放鞋。
他站在那裡，與這屋裡的熱氣騰騰格格不入。
他張了張乾裂的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了幾聲無意義的、嘶啞的“嗬嗬”聲。
“啪！”
一聲脆響。
是李桂芬把手裡的筷子重重拍在了桌面上。碗裡的酒都震得灑了出來。
“你來這裡幹什麼？”
她的聲音又冷又硬，像冬天裡結的冰。她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隻手撐著桌子，另一隻手指著門口，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出去！我們家不歡迎你！”
廖福泉被這聲呵斥吼得猛地縮了一下脖子，整個人都矮了一截，但他的雙腳卻像釘在了地上，沒有挪動分毫。
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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