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頂晌村的夜幕早已降臨，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溫暖的燈光。
崔陽家的一樓客廳裡，明亮的大燈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牆上掛著的大尺寸液晶電視正播放著晚間新聞，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被調得很低，幾乎成了背景音。
崔建軍和李鳳霞老兩口並排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後仰，姿態很是放鬆。
“今天三林那孩子，真是精神！”李鳳霞手裡拿著個遙控器，卻沒換臺，眼睛看著電視，嘴裡聊的卻是白天訂婚宴上的事，“還有他那個物件，叫曉燕是吧？看著就是個文靜的好姑娘。”
崔建軍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呷了一口，慢悠悠地接話：“那可不。主要是三林這小子現在有底氣了，腰桿挺得直。你看他那個遠房表叔想找茬，都被陽陽幾句話給頂回去了，多解氣。”
“就是，現在有些人吶，眼睛裡就只認錢。”李鳳霞撇了撇嘴，“不過話說回來，幸虧咱們陽陽有本事，不然今天三林那孩子臉上可掛不住。”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回味著白天的熱鬧，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意。
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崔陽正拿著一把水果刀，慢條斯理地削著蘋果。一長條蘋果皮在他手下連綿不斷，像一條紅色的細繩。他身邊的廖蘭蘭，幸福地靠著崔陽的肩膀，手裡捧著一杯溫熱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整個客廳的氣氛溫馨而又閒適，唯一的“噪音”源頭，來自角落裡那張格格不入的書桌。
崔月同學正趴在桌上，跟面前攤開的一堆暑假作業進行著殊死搏鬥。她右手飛快地轉著筆，左手時不時撓撓頭，嘴裡還唸唸有詞地揹著什麼“sin方加cos方等於一”，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哎，你看看這孩子。”李鳳霞的注意力終於從白天的喜宴轉移到了自家女兒身上，她朝著書桌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裡是心疼又好笑，“一個寒假瘋玩了一個月，非得拖到快開學了，才想起來還有作業這回事。每次都這樣，記吃不記打。”
崔建軍聞言，樂呵呵地替小女兒辯解：“年輕人嘛，都這樣，玩心大。我當年不也是？這就叫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嘛。再說了，最後不都能寫完嗎？”
“就你慣著她。”李鳳霞白了丈夫一眼。
崔陽此時已經削好了蘋果，他用刀仔細地將蘋果切成均勻的小塊，插上一根牙籤，遞到了廖蘭蘭嘴邊。
“來，老婆，張嘴。”
廖蘭蘭順從地張開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溢開，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崔陽看著她滿足的樣子，臉上浮現出一抹溫柔的笑意，整個屋子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甜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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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的閒聊還在繼續，崔陽的目光無意識地投向窗外。
窗外是深沉的夜色，遠處的海面上，零星地閃爍著幾點漁火，像是夜空裡的星星掉進了海里。海風習習，帶著一絲鹹溼的氣息，吹動著院子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也不知道怎麼的，看著那片熟悉的大海，崔陽心裡頭那股子出海的癮頭，又被勾了起來。最近忙著村裡和廠裡的事，又是訂婚宴又是蓋房子的，他都好一陣子沒正兒八經地出海釣魚了。
“爸。”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客廳裡閒聊的氛圍。
崔建軍和李鳳霞都聞聲望了過來。
“我尋思著，明天想出趟海。”崔陽說道，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出海？”崔建軍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腰也坐直了，手裡的茶杯往茶几上“啪”地一放，站起身就走到了牆邊。
牆上掛著一本厚厚的老黃曆。崔建軍把老花鏡往鼻樑上一架，湊近了，眯著眼仔仔細細地在上面找著明天的日子。
“我看看啊……明天，農曆正月十六……”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日曆上比劃著，嘴裡唸唸有詞，“宜：祭祀、祈福、嫁娶……嗯，忌：動土、安葬……有了！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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