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
一條靠自己雙手吃飯的路。
是繼續當“二癩子”，還是當回“崔壯”。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碰撞，炸開一團團的火花。他那顆因為常年遊手好閒而變得遲鈍的大腦，此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運轉起來。
他想起了父親躺在床上因為疼痛而發出的呻吟，想起了母親偷偷躲在灶房裡抹眼淚的背影，想起了村裡人看到他時那種躲瘟神一樣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口袋裡常年比臉還乾淨的窘迫。
風吹日曬？一天干十幾個小時？
那算個屁！
只要能掙到錢，只要能讓爹媽過上好日子，只要能堂堂正正地走在村裡，別說出海，就是下油鍋他都認了！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了，是懸崖邊上，崔陽朝他伸過來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他要是再抓不住，就真的該萬劫不復了。
電光石火之間，崔壯想通了所有關竅。
他那雙原本因為迷茫和羞愧而黯淡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光亮，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
他不再有半分猶豫，腦袋像裝了彈簧一樣，對著崔陽瘋狂地點了起來，那架勢，活像廟裡被香客瘋狂膜拜的泥塑神像，生怕自己點慢了，崔陽就把話給收回去了。
“要！崔陽，我要！”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但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什麼苦都能吃！真的！只要能掙錢給我爸治病，讓我能像個人一樣活著，你讓我幹啥都行！”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給看愣了。
前一秒還是一副霜打茄子的蔫樣，怎麼下一秒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這“二癩子”今天是真的轉性了？
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崔壯又做出了一個更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環視了一圈屋裡的人，從村長到崔老實，再到崔浩和王二丫，最後目光落回到崔陽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高高舉起了右手的三根手指，指天為誓。
“我崔壯！今天！就當著村長和各位叔伯兄弟姐妹的面起誓！”
他的嗓門極大，震得整個辦公室都嗡嗡作響。
“從今往後，我要是再偷懶耍滑，再幹一件對不起良心的事，再犯渾當個混蛋，就讓我出海被一個浪頭直接打進海里喂王八！”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誓言，對於靠海吃飯的村裡人來說，可不是一般的毒。
崔壯卻覺得還不夠，他紅著眼，繼續嘶吼道：“就讓我走在馬路上被車撞死！下輩子投胎做豬做狗，永世不得翻身！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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