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滙豐銀行頂樓的私人會客室裡。
空氣中瀰漫著高階咖啡豆的香氣和淡淡的古龍水味，厚重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雜音，只剩下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
周有發正襟危坐，後背挺得像根電線杆。他身邊是兩位從內地重金請來的律師，此刻正一臉嚴肅地翻看著檔案，彷彿上面印的不是字，而是金條。
坐在他們對面的，是滙豐銀行船舶信貸部的三位高管。為首的是個金髮碧眼的白人，名叫史密斯，中文說得比周有發還標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鏡片後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子審視和疏離。
“周先生，根據我們收到的資料，您的‘富州遠洋捕撈漁業有限公司’……嗯，成立時間並不長，註冊資本也……比較謙虛。”史密斯慢條斯理地用鋼筆敲著桌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坦白說，這樣一家年輕的公司，一開口就要申請一筆高達五千萬港幣的船舶抵押貸款，這在我們的業務流程裡，是相當罕見的。”
他旁邊的兩位港城本地主管一個勁兒地點頭，看周有發的眼神，就跟看一個誤入高檔餐廳非要點一碗陽春麵的莽撞小子差不多。
周有發心裡把這幾個“金融精英”罵了八百遍，臉上卻依舊掛著穩如泰山的微笑。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得亮底牌。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香奈兒套裝，約莫三十出頭的女士走了進來。她氣質幹練，步履輕盈，對著周有發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直接在史密斯身邊坐下。
“史密斯先生，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車。”
“哦，Cathy，你來了。”史密斯臉上的假笑瞬間真誠了三分，“這位是陳萬福先生的首席秘書，林小姐。”
林秘書沒理會史密斯的殷勤，而是從自己的愛馬仕公文包裡取出兩份檔案，輕輕推到會議桌中央。
“史密斯先生，我今天來，是代表我們陳氏集團，為富州遠洋捕撈漁業有限公司的這次融資申請，提供一份補充材料。”她的聲音不大，但清脆有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史密斯狐疑地拿起第一份檔案。
只看了一眼封面，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關於陳氏餐飲集團與富州遠洋捕撈漁業有限公司建立獨家頂級海鮮供應戰略合作的意向書》。
他飛快地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面，陳萬福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和陳氏集團鮮紅的公章，刺得他眼睛生疼。
“這……這是真的？”史密斯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陳氏集團是誰？那是他們滙豐銀行排名前十的VIP大客戶！陳萬福的一個噴嚏，都能讓港城餐飲界感冒三天。能成為他的獨家供應商，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著源源不斷、穩定到可怕的現金流！
林秘書優雅地端起咖啡，吹了吹熱氣，淡淡地說道：“我們老闆的意思是，富州遠洋捕撈漁業有限公司是我們集團未來最重要的戰略合作伙伴。他們的船，就是我們集團的‘移動糧倉’。我們希望滙豐銀行能從戰略合作的高度，來評估這次的貸款申請。”
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白了：這筆款你們要是不批，那就是不給我們陳老闆面子。
周有發也是審時度勢地將第二份檔案推了過去。
“史密斯先生，這是我們崔總親自做的風險評估和還款計劃報告。”
史密斯伸手接了過來。
報告裡，從港城二手船的市場行情分析、標的船隻的折舊率計算，到未來一年的捕撈收益預估、燃油人工成本控制，再到結合陳氏集團訂單的月度現金流預測和兩種不同模式下的還款壓力測試……
每一個數據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每一個邏輯鏈都嚴絲合縫，甚至連國際原油價格波動可能帶來的風險，都做了B計劃。
這哪裡像是一家漁業公司的報告？這分明就是華爾街頂級投行分析師的手筆！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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