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一樣。
李桂芬那句“住哪裡”，把剛才得女的喜悅炸飛了大半。崔建軍低頭盯著地板，李鳳霞攥著手機發愣，李桂芬則是一臉愁容。
“嘶——”
崔陽剛想開口打破沉默，大床那邊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動靜。
“崔陽……我想喝水……”
這聲音不大，但在房間裡無異於平地驚雷。崔陽這輩子都沒反應這麼快過，他屁股底下像裝了彈簧，“噌”地一下就彈到了飲水機邊上。
“來了來了！老婆你醒了！”
崔陽一邊唸叨，一邊眼疾手快地接了半杯熱水，又兌了點涼的，順手抄起一根吸管。他動作極其輕靈，像是一陣風捲到了床邊。
他左手托起廖蘭蘭的後腦勺，右手穩穩地舉著杯子，那眼神柔得都能滴出蜜來。
“慢點喝，溫的，不燙。”
廖蘭蘭就著吸管喝了幾大口，乾裂的嘴唇總算有了點血色。
這時候，原本還在愁宿問題的三個長輩，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李鳳霞擠在最前面，噓寒問暖：“蘭蘭啊，感覺咋樣？肚子疼不疼？要不要吃點啥？”
李桂芬也抹了把眼淚：“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受苦了，孩子。”
廖蘭蘭看著這黑壓壓的一圈腦袋，眼神里透著股剛睡醒的迷糊：“我……我沒事。媽，你們剛才在那兒扎堆嘀咕啥呢？我看大家臉色都不太對。”
崔陽一邊幫她掖被角，一邊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你太招人疼了。我外公外婆聽說你生了，明天一大早就要從贛省殺過來。這不，大家正為他們住哪兒發愁呢。”
廖蘭蘭一聽，撲哧樂了：“我還當啥事呢。這還不簡單？”
她挪了挪身子，輕聲說道：“到時候，爸媽你們就回去陪外公外婆。白天你們過來轉轉就行。這裡有我媽一直守著，加上月嫂，人手夠夠的。”
“那不行！”
李鳳霞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頭搖得像個撥浪鼓。
“留你媽一個人在這兒，那得多累？再說了，我這個當婆婆的，兒媳婦坐月子我不在跟前守著，傳回村裡，我這老臉往哪兒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婆婆多惡毒呢！”
廖蘭蘭心裡暖烘烘的，拉住李鳳霞的手：“媽，瞧您說的。咱們自家屋裡人，講究那些虛禮幹啥？外公外婆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總不能讓他們住賓館吧？多不自在。你們回去陪著，他們心裡也踏實。”
“就是因為不自在，才不能讓你媽一個人累著。”李鳳霞還是那句話，“反正這裡我是得守著的，蘭蘭，你別勸了。”
局面瞬間進了死衚衕。
崔陽撓了撓頭：“要不，媽你給外婆打個電話，實話實說。就說咱們現在這兒亂成一鍋粥了，讓他們晚兩天再來？”
“呸！”李鳳霞瞪了兒子一眼，“你這是出的啥餿主意？那不等於變相攆你外婆嗎？老太太那脾氣，要是聽了這話，非得氣得絕食不可！”
大家大眼瞪小眼，病房裡又安靜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牆角、努力把自己當成空氣的月嫂，輕輕咳嗽了一聲。
“那個……崔老闆，我能插句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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