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室內，老陳正死死盯著雷達螢幕上那個幾乎遮蔽了半個海域的紅色螺旋，手心裡全是汗。
“崔總，風速還在漲，這已經不是普通的12級了，咱們真不往島後頭躲躲？”老陳嗓子眼發乾，轉頭看向崔陽。
崔陽沒接話，他正優哉遊哉地踱步到通訊控制檯前。外面是足以撕碎一切的狂風，他卻像是在自家庭院散步。他伸手按下了那個通往全船的廣播鍵，清了清嗓子。
“喂，喂？聽得見嗎？”
崔陽的聲音透過喇叭，在整艘東海001號的每一個角落響起。那語調不急不躁，聽起來不像是在應對天災，倒像是村口大喇叭喊大家去領雞蛋。
“廚房注意了，中午別弄那些清湯寡水的。去冷庫把之前撈的那幾筐碎碎零零的海鮮都搬出來，準備火鍋。底料弄厚點，辣子多放，咱中午開個火，熱鬧一下。”
話音落下，整艘船除了風浪撞擊船殼的沉悶響聲，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休息艙裡，幾十號船員正撅著屁股縮在床鋪上，懷裡死死抱著救生衣，有的甚至閉著眼在心裡給祖宗燒香。
廣播裡的“火鍋”兩個字，像是一記悶雷，把大家都劈傻了。
崔壯正蹲在牆角，聞言揉了揉耳朵，轉頭看著旁邊的同伴：“剛才陽總說啥？吃火鍋？他是不是被浪拍糊塗了？這種時候開火，火鍋盆要是飛起來，能直接削掉咱半個腦殼吧？”
“我看是要吃最後的晚餐。”另一名船員臉色慘白，“這老闆，心可真大。”
與此同時，廚房的大師傅正拎著菜刀，整個人石化在案板前。他看著天花板上的喇叭，心裡直犯嘀咕：這崔總是瘋了還是想讓大家當個“飽死鬼”？在海上混了半輩子，就沒聽過颱風天涮肉的。
而此時的窗外，正上演著真正的滅世景象。
天空已經徹底失去了顏色，那不是黑，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深紫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汁，貼著海面瘋狂翻滾。雲層中，無數道銀色的雷光像猙獰的毒蛇，在天幕上瘋狂亂舞。每一聲悶雷炸開，都震得人腳底發麻。
海面已經完全崩塌了。這不是起伏，這是大海在憤怒地咆哮。十幾米高的巨浪翻卷著白色的泡沫，像是一座座移動的黑色大山，排山倒海地朝東海001號撞過來。
狂風呼嘯著，把海水撕扯成了細密的粉末，橫著拍在駕駛室的防彈玻璃上。那種聲音，像是無數根鋼針在不斷摩擦玻璃，聽得人牙根發酸。
“滋滋……我是閩漁327……救……救命……”
無線電裡的呼救聲越來越短促。從最初的驚恐求救，變成了絕望的慘叫，最後通通化作了刺耳的電流音。在這片方圓百里的死亡海域，東海001號就像是暴雨中唯一的一粒硬沙。它雖然渺小，卻固執地釘在原地。
外面的世界在尖叫，在毀滅，在崩塌。
崔陽在駕駛室等了兩分鐘，見廚房那邊沒回音，眉頭微微一皺，再次俯身按下了廣播鍵。
“廚房，幹活啊，愣著幹什麼？”
他的聲音大了一點，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氣：“趕緊的，別磨蹭！”
這下子，大師傅終於回過神來了。
“老闆發話了，幹吧！”大師傅咬了咬牙，招呼幾個幫廚開工。
雖然他們心裡怕得要死，但當他們開始淘米、切菜時，一種詭異的違和感出現了。
大師傅發現，雖然窗外那浪頭都快拍到天上了，可自己案板上的水杯竟然紋絲不動。他試著把油壺放在灶臺上，油壺穩穩當當，連晃都沒晃一下。
“怪了，這船真的一點不晃？”幫廚小李瞪大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