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富州的街頭還沒什麼人煙，但“有發漁具海產”的捲簾門已經拉開了一半。
崔陽、周有發、林建業、劉三強，四個在富州海產界跺跺腳能震三震的大男人，此刻正擠在店後頭那個窄小的茶臺邊。
“我說，咱們放著公司幾百平的精裝修辦公室不坐，跑這兒來聞魚乾味兒，是不是有點受虐傾向？”劉三強揉了揉熬紅的眼睛，嘴上嫌棄，屁股卻坐得穩如泰山。
崔陽熟練地擺弄著茶具，熱水衝入，茶香四溢。他輕笑一聲：“發哥，你這店裡味道比寫字樓親切。在那大理石地面上走，我總覺得腳底打滑，還是踩在這水泥地上踏實。”
“那是！”周有發得意地一拍大腿，“當初‘凱盛一號’每次回來，咱哥幾個不都在這兒蹲著分錢？這叫開運地。進了那寫字樓，總覺得咱得穿西裝打領帶，說話都得拿捏著，累得慌。”
林建業點燃一根菸，指了指桌上那張薄薄的結算單：“行了，別扯淡了。三億零兩百多萬，這單子沉得我手都抖。怎麼出？”
崔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陳萬福那邊的定向單已經拉走了，剩下的量大，但也都是硬通貨。周哥、林哥、劉哥，你們三家原來的渠道全部鋪開，別壓貨，回籠資金第一。咱們現在的目標不是等高價，是把這三億現金流給砸實了。”
三位股東對視一眼，齊刷刷點頭。
“還有最重要的。”崔陽聲音壓低了些，眼神環視三人，“這次出海的兄弟們，賣了命了。我的標準是：管理層每人十五萬，普通船員每人十萬。這錢，從公賬上走，今天下午開會前就要落實。”
“噗——”周有發一口茶差點噴出來，“陽子，你這撒幣的速度比印鈔機還快啊！一百多號人呢，這一筆下去一兩千萬就沒了？”
崔陽臉色平靜，目光深邃：“發哥，大海不是咱們的浴缸，那是會吃人的。兄弟們把命交給我，我得讓他們家裡的老婆孩子知道，跟著我崔陽，命值錢。以後東海001號就是他們的命根子，誰敢偷懶，不用我說，他們自己都能把那人扔下海。”
周有發愣了半晌，最後苦笑著搖搖頭：“服了。你是大股東，你說了算。這手筆，我老周這輩子是學不來了。”
“行了，貨都入庫了，下午三點公司見。”崔陽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除了留守倉庫的，讓大家都散了。回酒店，洗個澡，睡個好覺。”
富州希爾頓酒店。
崔建軍、崔建國、崔發生、王三林四個人，正癱在總統套房巨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們沒回公司的集體宿舍，甚至連家都沒回，直接在這兒開了房。
“嘶——這澡盆子就是大，躺裡頭跟當了龍王爺似的。”
王三林光著膀子從浴室鑽出來，這十八歲的小夥子正處於骨架瘋長的年紀，渾身透著股子生猛勁兒。他一邊用毛巾胡亂搓著溼漉漉的頭髮，一邊盯著茶几上那堆精緻的果盤，“叔，咱們這住一宿，得不少錢吧？”
“瞧你那點出息，陽子差你這點房費？”崔建國橫在真皮沙發上，把皮鞋踢得老遠，正沒形象地摳著腳，“掙到了錢，就是來享受的，要不是陽子需要我，我從港城回來，我都懶的出來工作了。”
坐在窗邊抽菸的崔建軍敲了敲菸灰。做為崔陽的親爹，他今年四十八歲，雙佈滿老繭的手和沉默的氣場，讓他看起來更像是4人的定海神針。
“建國，別總把錢掛嘴邊，沒規矩。”崔建軍嗓音厚實，回頭看了眼正守在門口擺弄對講機的崔發生，“發生，別在那兒杵著了，過來歇會。陽子說了，下午三點才開會。”
他笑了笑，卻沒動地兒：“建軍哥，我不累。”
中午十二點，富州大酒店，“龍騰四海”包廂。
這地方平時是富州達官顯貴出入的場所，今天卻被周有發整個包了下來。
“周強，樓下安排得怎麼樣了？”周有發在大包廂門口，拉著公司行政經理周強低聲問道。
“周總放心。”周強抹著汗，指了指樓下，“公司所有員工，包括碼頭拉貨的裝卸工、倉庫的保管員，一共三十五桌，全是高標準！好酒管夠，海鮮管飽，紅包都準備好了，就等您一聲令下。”
“好，去辦吧。”周有發叮囑道。
推開包廂門，裡面已經坐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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