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這傢伙辦事確實靠譜，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像是剛從非洲挖煤回來似的，趕在第二天清晨就把厚厚一摞檔案送到了月子中心。
崔陽翻開看了一眼，立項報告、環評申請、土地規劃圖，條理清晰，連每一處細微的風險提示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辛苦了，回去睡個回籠覺，這幾天獎金翻倍。”崔陽把檔案往副駕一扔，拍了拍路遠的肩膀。
路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為老闆服務，應該的！不過崔總，那王秘書那邊，您可得抓緊，這手續跑起來要是沒人點頭，咱這裝置進場都費勁。”
“放心，我這就去。”
崔陽鑽進那輛越野車，油門一轟，直奔縣政府。
王雄才已經在辦公大樓門口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袖口卷得整齊，手裡提著個黑色的公文包，看到崔陽的車停下，快步迎了上來。
“崔總，資料都齊了？”
“全齊，路遠熬了一宿。”崔陽把檔案袋遞過去。
王雄才接過，粗略掃了一眼，點點頭：“行，走吧，咱們去政務中心。今天既然是張書記親自批的一號工程，咱們就別排隊了，直接走特事特辦視窗。”
這一趟，崔陽算是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效率”。
在政務中心大廳，所有的視窗工作人員一聽到是“縣委一號工程”，全都停下手裡的活計，優先處理崔陽的申請。以前辦個環評手續得跑斷腿、磨破嘴，還得看對方臉色，這次倒好，工作人員不僅態度好得像見了親人，還主動提醒崔陽有哪些材料可以先放一放、先辦後補。
短短半天，工廠選址批覆拿到手，公司營業執照也新鮮出爐。
拿著那一沓蓋著紅彤彤公章的檔案，崔陽感慨萬千。這就是權力的速度，這就是政策的支援，以前他還在為宅基地的事情求爺爺告奶奶，現在，真不一樣了。
夕陽西下，兩人從政務中心出來。
“王秘，今天多虧你跑前跑後，晚上我做東，縣裡最好的海鮮酒樓，咱們去喝兩杯！”崔陽熱絡地邀請道。
王雄才卻擺了擺手，把公文包夾在腋下：“崔總，酒樓就算了。咱們有紀律，我不方便去那種地方。再說了，你今天請我吃頓大餐，回頭縣裡要是有人拿這事兒說你崔陽想賄賂大秘，那不是給你找麻煩嗎？”
崔陽一愣，隨即點頭笑道：“是我欠考慮了。那你說去哪？我聽你的。”
“前面路口有個大排檔，味道挺地道。”王雄才指了指街角那家飄著燒烤煙火氣的店面。
兩人走到大排檔坐下。崔陽眼尖，為了避免被外人看見兩人在一起，特意掏出兩百塊錢，跟老闆要了個帶隔板的包廂，又要了一箱冰鎮啤酒。
包廂裡，炭火燒得正旺。
王雄才也不客氣，拿起一串羊肉串塞進嘴裡，撕下一大口肉，這才長出一口氣：“爽快！還是這東西吃著得勁。”
崔陽給他倒了杯涼茶，笑道：“王秘，你這口音，不像是咱們本地人吧？”
王雄才夾菜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神透出幾分深遠：“我是滇省的。窮山溝裡出來的，家裡連電都不通。”
“滇省？”崔陽眉毛一挑。
“嗯。”王雄才藉著酒勁，話匣子徹底打開了，“我們那地方，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飽飯。我讀書的時候，冬天腳上就一雙破膠鞋，還得翻過兩座大山去學校。當時就一個念頭，只要能考出去，哪怕是當個打字員也行。”
崔陽默默聽著，沒打斷。
“後來，命好，考上了華夏中央人民大學。”王雄才說到這，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進了大城市才知道，原來外面有那麼寬的路，那麼亮的路燈。畢業後考公，被分到了海嵐縣，這一待就是好幾年，給張書記當秘書，我學到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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