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殘羹冷炙還沒撤乾淨，洗碗槽那邊已經傳來了鍋碗瓢盆的交響樂。二叔崔建國和小舅李龍浩搶著洗碗，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幾位老爺子坐在搖椅上，一人端著個紫砂壺，扯著嗓子交流早年間的種地經驗。
崔陽站在屋簷下，揉了揉發酸的後腰，又捶了捶站麻了的小腿肚子。
“這幫老爺子，精神頭是真好。”崔陽嘀咕了一句。
他實在頂不住了。廚房裡那幾鍋菜的煙火氣，混著烈酒的味兒，燻得他腦門發沉。睏意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往上湧。
趁著沒人注意，崔陽貓著腰，貼著牆根，一步一步往大門外挪。
“陽陽，你幹啥去？”李鳳霞眼尖，一嗓子喊住了他。
崔陽身體一僵，轉過頭嘿嘿一笑：“媽，我去上個廁所。”
“懶驢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等下把地掃了！”
“得令！”
崔陽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掃地？掃個屁，先保命要緊。
出了院子，崔陽長出一口氣，溜達著朝月子中心走去。
推開套房的門，一股恆溫的涼氣撲面而來，瞬間把身上的燥熱吹散了一半。
客廳裡，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小。
廖蘭蘭正窩在寬大的沙發裡，手裡拿著個遙控器，時不時換個臺。
聽到動靜，她轉過頭：“吃完啦？”
崔陽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了下去。他長嘆一聲，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媳婦，我感覺我這兩條腿已經不是我的了。”崔陽順手攬過廖蘭蘭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廖蘭蘭順勢把頭枕在他的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讓你買那麼多菜，活該。”廖蘭蘭捏了捏他的胳膊，“家裡很熱鬧吧？”
“那能叫熱鬧嗎？那是菜市場開會。”崔陽翻了個白眼，“十五道菜啊，大方桌都擺不下。人多得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你老公我，堂堂公司的老總，站著幹了三碗大米飯。”
廖蘭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把你委屈的。大家吃得開心不？”
“開心，怎麼不開心。路哥和村長他們死活要回去忙工作，硬是被我給轟走了。你大伯本來也想走，被你爺爺一句話給摁住了。”崔陽滔滔不絕地講著院子裡的趣事。
“王姨呢？”崔陽左右看了看，沒見著月嫂的人影。
“在房間休息呢。她忙活了一上午，也累了。”廖蘭蘭輕聲說。
“那你中午吃的啥？順口不？”
“就是月子餐唄。”廖蘭蘭撇了撇嘴，“少油少鹽的，淡出鳥了。我都聞到你身上有水煮肉片的味兒了，你是不是偷吃了？”
“天地良心，我就夾了一塊！”崔陽趕緊舉起三根手指發誓，“等你出了月子，我天天給你做水煮肉片，吃到你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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