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到了第二十五天。
東海001號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個剛吃完滿漢全席、連褲腰帶都快崩斷的胖子。
船體壓得極深，吃水線早已沒過了原本的位置。底艙那幾個能踢足球的冷庫，現在連根牙籤都塞不進去。極品鱈魚、紅鯛、金槍魚，一層壓著一層，嚴絲合縫。
“崔總，整艘船，魚艙基本上都滿來。”
陳海生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渣子，走進駕駛艙：“剛才我帶人去底艙巡了一圈，那場面，魚尾巴都快頂到天花板了。剩下的空隙，估計也就夠放幾張報紙。”
“補給還剩多少？”崔陽問。
“淡水管夠，蔬菜還有兩筐土豆，肉食全靠現撈。”陳海生嘿嘿一笑，“大夥兒現在一聽吃魚就想吐，王三林昨天看魚餌的眼神都像在看階級敵人。”
崔陽點點頭，拉過廣播話筒，手指在紅色按鈕上輕輕一按。
“各位，靜一靜。”
廣播裡傳出崔陽低沉的聲音。
“咱們出來二十五天了。船艙滿了，大夥兒也都累成狗了。我宣佈，東海001號調轉船頭，正式返航！”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三秒鐘後，甲板上爆發出一陣掀翻海浪的歡呼聲。
“回航咯！”
“我要回家吃紅燒肉！我要睡三天三夜！”
王三林正蹲在船尾收纜繩，聽到這話，整個人愣了半秒，隨即嗷的一聲撲向身邊的纜繩，狠狠親了一口。
“老夥計，咱們能回家了！回港後我非得給你刷兩遍漆不可！”
船頭劃出一個巨大的弧度，對準了家鄉的方向。
可崔陽坐在駕駛座上，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他調出冷庫的監控畫面，盯著那最後不到百分之五的餘量看。
“老陳，你過來。”
陳海生正美滋滋地盤算著獎金，趕緊湊過去：“崔總，啥事？”
“你看這兒，還有這兒。”崔陽指著監控畫面裡的幾個犄角旮旯，“這空著，我心裡不舒服。”
陳海生愣了：“崔總，那點地方，塞三五百斤魚頂天了。咱這幾千噸的大船，不差這點吧？”
“不行。”崔陽一臉嚴肅，“強迫症犯了。賊不走空，這最後一點縫，必須填滿。拖網別收，就在水裡拖著走。隨時待命。”
陳海生嘆了口氣：“得勒，您是船長，您說了算。我這就通知下去，讓那幫剛想躺平的兔崽子再爬起來。”
返航的路並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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