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英上上下下掃了劉小紅一眼，見她一大把年紀，卻打扮得像個年輕姑娘，上身一件鮮亮的粉布上衣，頭髮梳成兩根麻花辮，額前垂著一撮斜斜的劉海。
劉鳳英嫌棄地翻了個大白眼，嘴角往下一撇，話語裡滿是譏諷：“話都說不利索，還開什麼時裝店？再瞧瞧你這身打扮，一把歲數了還穿粉紅色，嘖嘖嘖……就你這點欣賞水平也敢開店，真是好笑。”
一番話劈頭蓋臉砸下來，劉小紅像是被訓斥的受氣小媳婦，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雙手攥在身前，指尖不停絞著衣角。
可她到底不願意平白被人這麼貶低，於是硬著頭皮，一臉真誠地辯解：“話不能這麼講。我知道自己年紀不輕了，可人都有愛美的權利，我就是喜歡粉紅色。再說了，我可是一個認老理兒的女人，出嫁從夫，講究三從四德。我男人從前說過我穿粉色好看，只要他喜歡，就算我七老八十，我也願意穿。誰叫我男人就喜歡我這般打扮呢。”
劉小紅壓根沒想過李磊講這句話時，已經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
那時候她才三十出頭，正是風華正好的時候。
如今時過境遷，她再穿上粉衣裳、梳這樣的辮子，李磊瞧著也只是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可劉小紅只牢牢記住當年那一句誇讚，依舊我行我素，不肯更改分毫。
劉鳳英聽著這番話，只覺得胃裡一陣陣翻湧。
她強勢了大半輩子，和前夫也沒有多少情分，完全理解不了劉小紅這種一門心思圍著男人轉的性子。
再看劉小紅說起李磊時，臉上那副透著滿足幸福的神情，劉鳳英更加覺得渾身不舒服，頭皮都麻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打住打住！”她皺緊眉頭，連忙抬手打斷，“一把年紀說這種話也不嫌膩味。再說你男人，我先前也見過，看著人模人樣，沒想到口味這麼奇特。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家子都是奇葩。”
劉小紅聽了這話，委屈地抿起嘴，腮幫子微微噘著。
這疑似親婆婆的女人看著就不好相處，眼下就這樣嫌棄自己，萬一哪天抱錯孩子的真相揭開，對方還不知道要氣成什麼樣。
雖說劉小紅對劉鳳英也沒丁點好感，可一想到這層親緣，心底就忍不住惴惴不安。
“您……您怎麼能這麼說話？您都不瞭解我們一家人就這樣隨便評判，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劉小紅眼底滿是不甘，輕聲爭辯。
劉鳳英被劉小紅這副不惱不怒、還跟自己講公平的模樣看得更煩，嫌棄地撇了撇嘴。
這女人怕不是腦子有病，自己話都說到這份上，她還在這裡掰扯道理。
劉鳳英心裡犯怵，怕劉小紅精神不正常，指不定什麼時候突然發作，不想再跟她多糾纏半句，重重丟下兩個字：“晦氣！”
說完，急忙轉身，腳步匆匆地跑出了時裝店。
劉小紅站在原地，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膀。
自己也沒說什麼啊！
這怎麼說走就走了呢？
李磊蹬著腳踏車一路緊趕，風颳在耳邊呼呼響，街上不時有挑擔子賣菜的小販、騎著車上班的路人擦肩而過。
九十年代初的市裡街道已經很是寬闊，兩邊挨著不少門面，糧油店、裁縫鋪、副食店挨在一起。
李磊熟門熟路，很快就到了楊芸的時裝店門口。
他把二八大槓往牆邊一支，來不及仔細停穩就快步跨進店門。
店裡這會兒安安靜靜的，沒有外頭街市的喧鬧。
楊芸正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裡清點著零錢；陳麗蹲在貨架邊上整理疊放整齊的成衣，指尖細細捋平布料上的褶皺；張冬梅則拿著雞毛撣子，輕輕打理著角落裡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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