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柔如今身無分文，就連之前戴在身上的首飾都被王媽搜刮乾淨了。
從頭到尾，她身上就只剩一身時興體面的衣衫，還有母親偷偷塞給她的一對金耳環、一隻翡翠玉鐲，以及保姆監視著收拾出來的兩箱舊衣物。
現在最緊要的就是解決住處的問題，而這便需要錢了。
1992年的黃金依舊屬於國家管控物資，金店根本不會收購二手金首飾，想要正規變現，只能拿著證件、首飾，老老實實去人民銀行的專屬門市回收登記。
可銀行的手續繁瑣又嚴苛，需要登記身份資訊、核驗物品來源，層層審批，會耗費大量時間。
陶柔身邊帶著年幼的欣然，手裡還提著兩隻沉甸甸的大皮箱，行動本就不便，根本耗不起這般折騰。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咬牙選擇了最捷徑、也最冒險的路子，直接去往老城區魚龍混雜的市井集市，去找黑市收金販子私下變現。
集市巷道擁擠狹窄，兩邊擺滿雜亂的地攤，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
地面坑坑窪窪，遍佈汙水印跡、果皮垃圾，空氣中混雜著油煙、汗味、腐爛果蔬的酸臭味。
自小養尊處優的陶柔，這輩子就從未踏足過這般髒亂差的地方。
往日里她出入皆是寬敞整潔的商場、窗明几淨的洋房，連街邊普通的小攤販都極少多看一眼，何曾受過這般市井糟亂的苦楚。
她強壓著心底的厭惡，帶著女兒在人流中艱難穿梭，終於在幾番打聽下，找到了一名收金販子。
沒有多餘的閒話，販子掃了一眼陶柔手裡成色極佳的金耳環和水潤通透的翡翠玉鐲，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精光，面上卻不動聲色，故意擺出一副挑剔敷衍的模樣，不停挑刺。
“你這金飾看著倒是純，但款式已經過時了，玉鐲水頭不錯，但摻雜著棉。”他語速極快，精準拿捏了陶柔如今急需用錢、又不懂行情的處境，一點點瓦解她的心理防線。
陶柔哪裡接觸過這場面，根本沒有心思細細甄別價格真假，被他三言兩語的唬得腦子昏沉一片，稀裡糊塗就點頭答應了交易價格。
最終，兩樣首飾總共只換來了八百四十元現金。
可就在錢款入手的那一刻，陶柔混沌的腦子驟然清醒過來。
那一對金耳環的購入價格她記不太真切，可翡翠玉鐲是她和母親專程去大商場挑選的，質地溫潤，色澤淡雅通透。
當年購入時，足足花了一千一百多元。
一千一百多！那是普通工人大半年的血汗工資。
可如今，這黑心販子只出七百塊。
巨大的落差讓陶柔忍無可忍。
她顧不上自己僅剩的體面，猛地往前一步，死死盯著販子手中的首飾，失聲開口：“不賣了！你把耳環和玉鐲還給我！”
收金販子原本正眉眼歡喜地將首飾用乾淨棉布仔細包裹起來，聽見這話，瞬間沉了臉色。
他抬起頭，眼神凌厲又不悅地瞪著陶柔，語氣帶著市井混混的蠻橫與不耐：“誒？你這人講不講規矩？做生意講究錢貨兩清，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東西賣給我，就是我的東西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欣然本就身處陌生雜亂的環境，心裡一直緊繃著。
此刻看見方才還算溫和的叔叔瞬間凶神惡煞，小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換作從前在外公外婆身邊被萬般寵溺的日子，受了半點驚嚇，她早就癟嘴大哭，黏著長輩撒嬌求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