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楊慧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只剩滿心的愧疚與無力。
幽深的巷子盡頭，早已沒有了婦人與孩子的身影。
看不見人影的那一刻，楊芸心底像是缺失了一大塊，心慌、自責、愧疚，狠狠壓在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那你現在可以鬆開我了嗎？她們已經走得沒影了……”
“那你保證，現在就跟我回車站。”楊慧依舊不肯鬆手。
楊芸死死盯著空蕩蕩的巷口，最後只能狠狠甩開楊慧攥著自己手腕的手。
她不再看身旁心虛難堪的姐姐，抿緊雙唇，一言不發地大步朝著汽車站的方向走去，背影滿是失落與憤懣。
楊慧僵在原地，看著妹妹的背影，心底的煩悶、愧疚層層疊疊翻湧上來。
她再次望向那條死寂幽深的巷子，眼底滿是複雜難言的無奈。
她同情那個滿身傷痕的孩子，可同情終究敗給了心底的怯懦。
回到站內，開往老家縣城的客車已經開始檢票。
等了約莫十幾分鍾，楊芸佇立在原地，目光怔怔望著駛離的客運大巴，直到車子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再也看不見半點輪廓，她才緩緩收回視線。
心底那點送別親人的不捨與空落，始終縈繞不散，而比離別更沉甸甸壓在心頭的，是方才巷口那個瘦小狼狽的身影。
她只要一想到那個叫蔣安的小男孩，被蠻橫惡毒的大伯孃粗暴拖拽回幽深的巷子，等待他的大機率是變本加厲的毒打與虐待，心底就翻湧著無盡的不安與愧疚。
明明她親眼看見了孩子的苦難，最後卻因為姐姐的怯懦阻攔，眼睜睜看著苦難重演，什麼都沒能改變。
傅涵就站在楊芸身側，將她所有的失神與落寞盡收眼底。
“怎麼了？一直魂不守舍的。是捨不得你父親和姐姐回村子，心裡難受嗎？”
溫柔的問話拉回了楊芸飄遠的思緒。
她嘆了一口氣，沒有半分隱瞞，將心底的顧慮與不安娓娓道來，嗓音帶著難以掩飾的低落與心疼：“舅舅，二十分鐘前，我和姐在車站外面買東西的時候，偶遇了一個小男孩，才六歲左右的年輕，卻活得太苦了。”
她閉了閉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孩子滿身傷痕的模樣，眼底滿是唏噓不忍：“那孩子胳膊上都是傷痕，一看就是長期被人虐待毆打。可我當時眼睜睜看著他被自己的大伯孃強行拖拽帶走，一想到他回去之後大機率還要遭受更狠的毒打，我心裡就慌得厲害。”
傅涵聽完前因後果，眉宇間也染上幾分憐惜。
亂世苦窮人，盛世苦稚子，這樣無辜孩童遭至親苛待虐待的事，在底層市井之中從不少見，卻次次讓人聽了心生不忍。
他放緩語氣，勸慰道：“我知道你生性善良，見不得無辜之人受苦，更何況是孩子。但世事皆是命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際遇與磨難。那孩子既然有直系親戚，就會有家人庇佑看管。我們是外人，隨意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往往只會適得其反。假若以後再次遇到他，還是這樣的處境，那你先查清他的真實處境，確定你有能力幫到他，到時候再量力施以援手，這樣才是最穩妥的方法。”
道理楊芸都懂，可心裡的擔憂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沉默良久，才點了點頭，輕聲開口轉移話題：“我知道了舅舅，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順路送我回時裝店吧，我還有些事情沒處理完呢。”
“那走吧。”傅涵抬手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然後朝著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