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家都說她活該，是自作自受。”村長順著他的話點頭，話鋒一轉，“可旁人也會議論，親閨女重病住院，你們卻狠心什麼也不管，連看都不肯去看一眼。鄉里鄉親之間，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你們家的孫子要說親事，人家媒人打聽起來，難免要提起這件事。到時候大家會不會說，你們一家人的心腸太過涼薄？”
這句話，精準戳中了老兩口最擔心的地方。
錢老漢臉色變了變，不再大聲叫嚷，卻還是不肯鬆口。
村長繼續往下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再說，法理人情都在這兒。女兒遭遇危難，親生父母有照料的責任。我這個村長，昨夜是臨時簽字，但不是長久之計。萬一後面病情有變，需要緊急做決定，我一個外姓村長憑什麼替她拿主意？”
“我也知道你們嫌她丟人，也怕花錢。”村長放緩了一點語氣，“但你們至少得派一個人先去衛生院陪護一陣子，跟醫生對接病情吶。”
錢母垂著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襬，心裡開始動搖，小聲跟錢老漢嘀咕：
“老頭子，他說的……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要是旁人都說咱們狠心，以後咱們孫子說媳婦，怕是真受影響……”
錢老漢悶哼一聲蹲回地上，煙鍋子一口接一口，煙霧把他的臉遮起來。
在這鄉下地方，名聲比什麼都要緊，若是落一個拋棄親女的名聲，一家子在村子裡都抬不起頭。
僵持了好一陣子，錢老漢站起身，狠狠在石頭上磕了磕煙鍋，長長嘆了一口氣：“行……我們去。但是先說清楚，我們只是過去照看，錢，我們手裡不多，根本沒能力幫忙支付醫藥費。”
錢母不甘心地吸了吸鼻子，抱怨道：“真是上輩子造了孽，生出這麼一個不讓人省心的女兒。”
村長完全無視了錢母的臉色，如釋重負道：“行，你們儘快去醫院吧，有什麼不懂的可以直接問醫生。”
等村長一眾人離開，錢母哭喪著一張臉看向老伴。
“當家的，咱們真要去啊？這來回還要車費呢，花出去我真是心疼吶！”
錢老漢白了妻子一眼，沒好氣道：“你當我願意花這個錢？你剛剛又不是沒瞧見那男人身後的幾個漢子，那氣勢洶洶的來，說好聽點是跟我們商量，可實際上卻是變相的威脅。哎，算了算了，咱們就去一趟鎮上，免得真被村裡人背後編排，說咱們心狠。”
錢老漢都發話了，錢母也只能有怒不敢言，憋屈地回屋去換了身乾淨體面的衣裳，然後老兩口一起沿著土路，朝著拖拉機聚集點趕去。
一大早，村長的心思全都撲在錢牛花娘家那頭，倒把要給李磊打電話這樁事忘在了腦後。
等他回到龍灣村村委，第一件事便是快步走到那臺老式搖把電話機旁，指尖捏著話筒，咔嗒咔嗒搖通了號碼。
電話接通，村長仔仔細細把昨夜種植棚內發生的事從頭說了一遍，又講清陳勇眼下重傷躺在衛生院，末了語氣沉沉地講明難處：楊芸那一個種植棚被燒壞，這筆損失怕是很難叫陳勇他們賠出來。
畢竟兩口子如今一窮二白，身上還揹著衛生院一大筆醫藥費，哪裡還有餘錢來賠。
最後村長又說道：“大棚這邊你們也放寬些心，今早趙慶一早就過去了，正在收拾被火燒燬的棚架，剩下另外三個棚沒遭毒手，也算是萬幸。”
聽筒那頭的李磊靜靜聽完，鄭重向村長道了謝。
等結束通話電話，他一刻也不願多耽擱，當即從自家時裝店裡走出來，推著門口的二八大槓腳踏車打算去找楊芸。
劉小紅正坐在收銀臺邊上，手裡捏著棒針，低著頭專心織著一頂兒童的絨線小帽子，彩色的絨線團滾在膝頭。
聽見動靜，她忙放下手裡的針線，快步追到店門口。
“你這是要去哪裡，火急火燎的？”
李磊心裡裝著大棚被燒燬的事，沒功夫細細解釋，只匆匆回了一句：“有急事，我去找一趟小芸，很快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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