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村民聽得直咽口水。
二十塊錢啊，這陸長海一頭扎進泥水裡幾分鐘，就把別人大半個月的工錢掙出來了。
陸長海看了看趙三手裡那兩張十塊錢，又看了看旁邊餓得直吞口水的小滿，嘴角挑起一抹嘲弄。
“三哥，你這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陸長海從桶裡把手抽出來，甩了甩水，“我這五隻青蟹，只只膏滿肉肥，拿到鎮上什麼價，你心裡比我清楚。你想一口吞，也不怕撐破胃口。”
趙三臉色一僵，剛想發作，陸長海又開口了。
“不過，我媳婦這桶雜貨，可以給你。”陸長海用腳尖點了點那個舊木桶，“海鱸魚活了，九節蝦也新鮮。這桶裡的東西，不二價，五塊錢。你要覺得行，現在就掏錢；你要覺得不行，我連蟹帶魚一起拎鎮上去。”
趙三咬了咬牙，死死盯著那五隻大蟹，心裡像貓抓一樣難受。
但他知道陸長海現在油鹽不進，要是不接這桶雜貨，今天就一分錢差價都吃不著了。
“行！五塊就五塊！就當交你這個朋友了！”趙三從兜裡數出五張皺巴巴的一塊錢毛票，拍在籮筐上。
陸長海把那桶雜貨倒進趙三的筐裡，拿起那五塊錢，直接塞進了林秀蘭那雙沾滿泥巴的手裡。
“這錢你拿著。”陸長海的聲音放得很輕。
林秀蘭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攥緊了那幾張毛票。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陸長海，過去這個男人只要兜裡有一毛錢，都會拿去買散裝劣質燒酒，今天怎麼轉性了？
“你……你又想幹什麼？”林秀蘭眼底的警惕不僅沒退，反而更深了，“這錢我要留著給小滿買米，你別想拿去填你那些亂七八糟的窟窿。”
“買米，當然得買米。”陸長海拎起裝滿大青蟹的網兜，指了指村外的土路，“走，咱們現在就去鎮上。”
林秀蘭死死咬著嘴唇不挪步：“我不去！你把蟹拿去賣了，轉頭又找不著人，我帶著孩子去哪找你？”
陸長海心裡猛地一酸，上輩子自己到底混蛋到了什麼地步，才讓妻子防他像防賊一樣。
他沒有發火，只是嘆了口氣，蹲下身摸了摸小滿亂糟糟的頭髮：“我不跑。這幾隻大蟹值錢，我怕去鎮上被人坑了，你得幫我盯著點。再說了，小滿餓成這樣，咱們一起去鎮上，辦完事直接買熱包子吃，免得你們娘倆在這風口裡空等我。”
小滿聽到“熱包子”三個字，大眼睛猛地亮了，忍不住拽了拽林秀蘭的衣角：“媽……”
看著女兒那副可憐的模樣，林秀蘭眼眶一紅，終於點了點頭。
反正五塊錢已經攥在自己手裡了，這錢她拼了命也不會再讓陸長海搶走。
一家三口順著土路走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了鎮上。
1988年的青石鎮集市熱鬧非凡，空氣裡混雜著海腥味、牲口糞便味和炸油條的香氣。
剛走到集市入口，陸長海就停下了腳步。
他把林秀蘭拉到路邊，交代道：“集市裡人太雜，這蟹在外面賣不上價，我得去找懂行的大買主。你帶著小滿，先去糧油鋪子把糙米買了，再買兩個肉包子墊墊肚子。辦完事就在這路口等我，最多半小時我就回來。”
林秀蘭緊張地盯著那個網兜：“你真去賣蟹？你不去賭錢？”
“我拿命發誓。”陸長海直視著妻子的眼睛，語氣沒有任何敷衍。
林秀蘭遲疑了片刻，最終拉著小滿的手，一步三回頭地朝著糧油鋪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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