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
單缸柴油機的震顫聲，像一把生鏽的鋸子，拉扯著迷宮礁上空黏稠的濃霧。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股子急功近利的躁動。
陸長海坐在兩米半的破木舢板裡，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隨手扯過那塊沾滿機油的破帆布，將活水艙蓋得嚴絲合縫，又搬起兩塊重磚死死壓住四角。
他現在渾身脫力，剛才為了給那隻七八斤的錦繡龍蝦王吊命，最後一絲龍息已經被榨乾。
腦子裡一陣陣的刺痛提醒他，今天不能再動用識水能力了。
但陸長海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迷宮礁這種連十二米大鐵船都得繞著走的閻王殿裡，在大霧封海、伸手不見五指的天氣裡，竟然有人敢開著掛機小艇來追他？
這不僅是找死，這簡直是趕著去給龍王爺投胎。
陸長海雙手握住木槳，沒有急著往外劃。
他閉上眼，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剛才用透視看清的整片迷宮礁水下地形。
那些犬牙交錯的暗樁、像刀片一樣的連襠縫，已經像刻在骨頭裡一樣清晰。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陸長海雙臂猛地發力，兩把木槳在水裡極輕地一撥。
木舢板像一片毫無重量的枯葉，悄無聲息地滑進了右側一條最深、最繞的迷宮水道。
一百米外，濃霧裡。
海蛇的手下“癩頭”正死死抓著十二匹馬力柴油掛機的方向舵。
他臉上滿是貪婪的紅光，一雙三角眼在霧氣裡拼命瞪大，試圖捕捉前方的動靜。
上午大副在蛤蟆礁撞斷了螺旋槳，海蛇氣得差點拔刀。
癩頭平時在黑馬號上連個屁都算不上，但他眼尖，趁著大船在外面生悶氣，他偷偷解開備用的小艇追了進來。
癩頭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
陸長海的艙裡準裝滿了大黑鯛和老石斑，只要自己在這大霧裡悄悄摸上去，仗著鐵皮小艇的硬度直接把那破木船撞沉，貨就全歸他了。
等他把幾十斤硬貨拉回去拍在海蛇面前，大副的位置就是他的！
“一個靠走狗屎運的泥腿子，真當這海是他家開的了？”癩頭往海里啐了一口濃痰。
就在這時，前方濃霧裡傳來微弱的一聲水響。
那是木槳磕在船幫上的聲音。
癩頭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壓低了掛機的轉速，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靠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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