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米大鐵船的機艙裡，柴油味還沒散盡。
陸長海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把菸屁股扔進海里。
這艘大船像是一頭蟄伏在青石灣的鋼鐵巨獸，吃水深，馬力足，但也考驗人手。
去血魔礁那種風浪發狠的地方，掌舵的、絞網的、看機艙的，必須是把命拴在一起的鐵關係。
村裡那些見風使舵的老滑頭，陸長海一個都看不上。
他要找那種嘴巴像蚌殼一樣嚴實，骨頭比礁石還硬，而且真敢在閻王爺面前拔刀子的狠角。
陸長海腦子裡過了一遍青石灣和鄰村的幾百號人，最終定格在一個名字上。
陳大柱。
這小子住在村東頭最破的石頭房裡，祖上三代都是造大木船的頂尖工匠。
傳到陳大柱這一代，手藝沒丟，但命不好。
他爹前兩年得了嚴重的肺癆，幹不了重活，全靠陳大柱一個人在泥灘裡刨食換藥錢。
陳大柱在青石灣是個出了名的刺頭。
不惹事，但誰要是敢惹他，他真敢拿魚叉往人腸子上捅。
這種人，光用錢砸不服他。
陸長海跨過跳板，下了大鐵船，踩著夜色裡的爛泥路，直奔村東頭走去。
剛走到陳大柱家那條破巷子口，陸長海的腳步就停住了。
巷子裡沒點燈，但陳大柱家那兩扇破得漏風的木門，已經被人從外面踹倒了。
木門砸在院子裡的泥漿上，碎成了幾塊破木板。
院子裡亂鬨鬨的，點著兩三根火把。
十幾個鄰村看熱鬧的閒漢縮在院牆外頭，大氣都不敢出。
陸長海沒出聲，悄無聲息地走到人群后頭，透過院牆的豁口往裡看。
院子正中間，陳大柱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孤狼，雙腿死死紮在泥地裡。
他光著膀子，渾身肌肉因為極度的緊繃而鼓起。
手裡倒握著一把磨得鋒利的三股鋼叉，叉尖在火把的照耀下泛著一層森冷的寒光。
他的眼珠子全紅了，死死盯著面前的幾個人。
站在陳大柱對面的，是四個流裡流氣的地痞。
帶頭的是個穿花格子襯衫、留著中分頭的乾瘦男人。
這人陸長海認識，鄰村放高利貸的頭子，外號“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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