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經理盯著活水艙裡那隻翻著肚皮的巨無霸，狠狠搓了一把臉，轉頭看向陸長海。
“長海兄弟，你守好這口本命氣！這東西只要還有一口氣，那就值大錢！”孫經理指了指村口的方向，“那兩隻活的，我按剛才說好的一千六，馬上讓人裝車付錢！這隻大的你別動，我去代銷點搖個電話，市裡‘海鮮世界’的金老闆今天剛好在鎮上辦事，我馬上請他過來！”
說完，孫經理根本顧不上擦皮鞋上的爛泥，火燒屁股一樣擠開人群，朝著村口一路狂奔。
碼頭上“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一千六百塊！
剛才孫經理隨口報出的這個數字，像是一記悶棍，把在場所有村民的腦門都給敲碎了。
普通漁民一家子不吃不喝乾上三四年，也未必能攢下這筆錢！
而這，還僅僅是那兩隻稍微小一點的龍蝦的價錢。
那隻連鎮上大飯店採購總管都吃不下的巨無霸，得值多少錢？
幾十道灼熱、嫉妒、敬畏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死死盯在那條兩米半的破木舢板上。
趙三躲在人群后頭，眼珠子紅得都快滴出血了，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卻連半句酸話都不敢往外蹦。
林秀蘭緊緊抓著陸長海的胳膊，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海鴻飯店的夥計已經麻利地把那兩隻五斤多的錦繡龍蝦裝進了帶充氧泵的大水箱。
整整一百六十張十塊錢的大團結，當著全村人的面，一分不少地交到了林秀蘭手裡。
這筆錢太燙手了，燙得林秀蘭連呼吸都不順暢。
“長海……”林秀蘭聲音發顫，眼神死死盯著活水艙裡那隻還在吐泡泡的巨無霸，“這隻……真能賣得比那一千六還多？”
陸長海沒管周圍那些吃人的目光。
他隨手扯過那塊沾滿機油的破帆布，再次將活水艙蓋得嚴絲合縫。
“看買家識不識貨了。”陸長海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點上，深吸了一口，“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
太陽已經貼近了海平面，海風變得越發溼冷。
村民們不僅沒散，反而越聚越多，全都在等著看這出百年難遇的龍王爺賣寶大戲。
“滴滴——！”
兩聲尖銳、霸道的汽車喇叭聲，突然從村口的土路上撕裂開來。
人群外圍傳來一陣騷動。
“讓讓！都讓開！壓著腳不管賠啊！”
一輛擦得鋥亮的黑色桑塔納轎車，碾著青石灣坑坑窪窪的泥水路，蠻橫地開進了碼頭。
在這個連手扶拖拉機都算大件的1988年，一輛桑塔納的出現，比後世開進一輛勞斯萊斯還要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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