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海破天荒地讓妻子湊近了海圖。
這在青石灣是罕見的事，漁民出海從來不跟女人說路線，嫌不吉利。
但陸長海不在乎這些破規矩。
他要的就是這個女人能踏實下來。
“這裡是青石灣，這裡是蛤蟆礁。”鉛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清晰的航線，最後重重地點在最外圍的一片礁石群上，“這裡，就是血魔礁。”
“這地方之所以邪門，是因為底下全是刀片一樣的暗礁，而且常年刮北風。小木船去，一個浪頭就能拍碎。”
陸長海抬起頭，直視著林秀蘭的眼睛。
“但我現在開的是十二米的大鐵船。”
“這艘船吃水深，自重大，尾部的螺旋槳馬力足夠硬抗血魔礁外圍的回漩流。更重要的是，我算過了潮水。”
鉛筆在圖紙邊緣寫下幾個清晰的時間節點。
“明天是初九。清晨五點開始退底潮，血魔礁外圍的水位會一點點往下走。這時候那些刀片礁會露頭，水流反而最平緩。”
“我會在這時候開船進去，貼著最外圍的緩流區下網，絕不往腹地裡扎。”
陸長海的聲音沉穩，把路線、水文、船隻優勢和避險底線，掰開了揉碎了講給林秀蘭聽。
他沒有吹噓自己能撈多少大貨，只談怎麼保命。
林秀蘭盯著圖紙上的那些線條。
她聽不懂那些複雜的水流術語，但她聽懂了陸長海話裡的條理和謹慎。
這個男人不再是靠撞大運去賭命，他把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什麼時候回來？”林秀蘭只問了這一個最關心的問題。
陸長海放下鉛筆，伸手握住妻子微涼的手指。
“血魔礁太遠，往返得十幾個小時。我明天清晨出港，在海上過一夜。”
陸長海盯著林秀蘭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後天下午兩點，漲潮之前。我一定帶著大柱，把大鐵船穩穩停回碼頭那根爛木樁上。”
“少一分，晚一秒，你拿掃帚把我打出院子。”
男人的承諾，擲地有聲。
林秀蘭看著那雙沒有半點躲閃的眼睛，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恐慌也散了。
信任不是靠嘴皮子磨出來的，是靠這一次次有商有量、清清楚楚的交代壘起來的。
“好。”
林秀蘭反手握緊了陸長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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