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海那雙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穩穩按在了冰冷的鋼絲網上。
手底下的金絲海鱉已經軟成了一攤爛泥。
那口帶著濃烈腥臭味的白沫吐出來後，它那長著倒刺的腦袋徹底耷拉在鐵甲板上，四肢僵直，連最後一點抽搐的力氣都沒了。
“完了……全完了！”
大柱急得直拍大腿，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雙眼通紅，盯著那隻翻白眼的老鱉，急得在甲板上團團亂轉。
“長海哥，這可是活祖宗啊！省城沈老闆千叮嚀萬囑咐，只要活物！死鱉一文不值啊！”大柱的聲音裡透著無盡的絕望，嗓子都劈了，“這老鱉在底下活了一百多年，被咱們硬生生拽上來，又受了剛才快艇爆炸的驚嚇，加上出水的水壓差……它這是把本命氣給吐乾淨了啊！”
大柱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恨不得把自己薅禿。
“幾千塊錢啊！這可是幾千塊現大洋！就這麼打水漂了！咱們今天這趟閻王殿，全他媽白蹚了！”
王炮頭也站在一旁，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那口白沫，嘆了口氣。
“長海爺，大柱說得對。深海里的靈物最嬌貴。這口白沫一吐，神仙難救。”王炮頭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
陸長海沒出聲。
他半蹲在甲板上，冷眼看著鋼絲網裡瀕死的老鱉。
幾千塊錢打水漂？
他陸長海拿命從東海絞肉機裡摳出來的貨，別說是吐白沫，就算是進了鬼門關，他也得把它硬生生拽回來。
“大柱。”
陸長海突然開口，聲音很穩，沒有半點大柱那種死了爹一樣的慌亂。
“別號喪了。站起來。”
大柱愣了一下，紅著眼眶抬起頭。
“剛才快艇撞過來的時候，大鐵船緊急倒車退了三米。這底下的暗礁亂得很，我怕螺旋槳和尾軸蹭著石頭。”
陸長海松開按在鋼絲網上的手，站起身，指了指船艙的方向。
“你跟老王現在去機艙和底艙，把油路、水泵和軸承給我仔仔細細查一遍。要是船底漏了水，咱們今天誰也回不去。”
大柱一聽船底可能漏水，嚇得渾身一個激靈。
比起幾千塊錢的死鱉，命顯然更重要。
“得嘞！我這就去！”
大柱哪敢耽擱，連滾帶爬地從甲板上站起來，招呼著王炮頭，兩人一溜煙地鑽進了機艙。
甲板上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斷魂溝呼嘯的海風，和海浪拍打鐵皮船身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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