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腳步聲，林秀蘭抬起頭。
“這風颳得真邪乎，外頭冷吧？”林秀蘭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準備去倒熱水。
“不冷。”
陸長海走到桌前，直接從兜裡掏出那臺沉甸甸的大哥大，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秀蘭。”
陸長海直視著妻子的眼睛。
“迷霧礁進了幾萬斤深海紅斑。我得帶著那三艘駁船去一趟。”
林秀蘭倒水的手猛地一頓。
水壺裡的開水差點灑在手背上。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被狂風颳得幾乎要折斷的樹杈。
外面的天，黑得像鍋底，風聲淒厲得像鬼哭。
這種天出海，在青石灣的女人眼裡，跟直接往棺材裡躺沒區別。
“現在去？”林秀蘭的聲音微微發顫。
“現在去。”陸長海沒有瞞她，“風再大一點，魚就順著底流跑回深海了。這是老天爺砸下來的金山，我必須接住。”
他指著桌上的大哥大。
“這上面存了省城沈老闆的電話。我不在家，遇到事，或者有人來找麻煩，直接打給他。他不敢不接。”
陸長海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握住妻子微涼的肩膀。
“最遲明早。”
陸長海一字一頓，聲音裡透著底氣。
“我肯定帶著蓋洋樓的錢回來。一分不少。”
林秀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沒有像幾個月前那樣，哭喊著死死抱住他的大腿。
她也沒有歇斯底里地質問他為什麼要拿命去換錢。
她太清楚了。
這個男人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把這片海摸透了之後的成竹在胸。
林秀蘭咬了咬下嘴唇，強行把眼底的那抹擔憂壓了回去。
她轉過身，從裡屋的衣櫃裡扯出一件厚實的黑膠雨衣。
她走到陸長海面前，踮起腳尖，親手將雨衣披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仔細扣好了領口的紐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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