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線的盡頭。
青石灣那座高聳的防波堤，在晨光的映照下，終於清清楚楚地露出了輪廓。
陸長海解開腰間死死纏著的尼龍繩。
他滿身都是乾涸的白鹽霜，精壯的肌肉上透著一股熬了一夜的極致疲憊，但那雙漆黑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長海哥！”
大柱從駕駛艙裡探出頭，嗓子早就喊啞了，眼底發著亮。
“看到村子了！咱們扛過來了！”
“穩住舵。”陸長海隨手抓起一件幹褂子套在身上，大步走回駕駛艙，“油門別松，全速推進。家裡還等著咱們上大梁。”
大鐵船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拖著三艘滿載遠洋駁船，朝著青石灣的方向狠狠紮了過去。
……
上午九點半。
青石灣，陸家院子舊址。
這裡早就變了樣。
一棟氣派的二層紅磚小樓已經拔地而起，外牆的水泥抹得平平整整，二樓那個寬敞的大露臺在全村的土坯房裡扎眼得很。
小樓正門前，人山人海。
大半個青石灣的村民全擠在這兒了。
空地上擺著十幾張八仙桌，大鐵鍋裡燉著殺豬菜，肉香味順著海風飄出去二里地。
院門外那條坑窪的土路上，停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
省城外貿總代的陳老闆親自來了。
他穿著一件高檔的呢子大衣，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後跟著貼身財務。
但在小樓正下方，氣氛壓得人胸口發悶。
包工頭老孫頭站在腳手架底下，急得滿頭大汗。
他時不時地掏出懷錶看一眼，又抬頭看一眼遠處灰濛濛的海面。
“秀蘭妹子。”
老孫頭搓著手，湊到林秀蘭跟前，聲音壓得極低。
“這都九點半了。長海兄弟怎麼還沒見著影兒啊？”
林秀蘭站在原地。
她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紅底碎花襖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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