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二十來歲的婦人蹲在灶前燒水，火還沒燒旺，煙嗆得她直咳。
一個年輕人吊著一條胳膊，破布條掛在脖子上，揹著個破包袱，正站在旁邊看柱子砍柴。
還有一個半大小子，背上的包袱比他身體還大，蹲在孟樵邊上，眼巴巴地看他砍雞。
孟樵正蹲在地上砍野雞，旁邊堆了一小堆砍好的肉塊，兩隻收拾乾淨的兔子擺在樹葉上，等著等會烤。
大家看見沈蕎她們回來，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孟樵站起來，沾著雞血的刀還握在手裡，朝那幾個人偏了偏頭：“山溝裡遇到的，躲在一個山洞裡，好些天了，周圍能吃的都挖光了，連根都刨出來吃了。”
他看了一眼沈蕎：“這是沈蕎，帶著她兒子狗蛋。”
又朝柳姑那邊抬了抬下巴：“這是柳姑，帶著閨女小丫、兒子柱子，我們幾個搭夥過日子，就住這兒。”
頭髮花白的老頭撐著樹幹慢慢站起來，拱手道：“老朽周德茂，今年五十三，村裡人都叫我週三爺，教了大半輩子私塾，是個秀才，亂兵進村那天……兒子、媳婦、五歲的孫子，一個都沒跑出來。”
他說到這兒聲音發抖，擺了擺手，“我一個人躲進山裡，走了幾天，水米沒打牙，原想著這把老骨頭就扔在山裡算了，沒想到遇上了這幾個人”
那個年輕人往前走了兩步，咧嘴笑了笑，憨厚裡帶著點苦：“我叫劉栓，二十一，走貨郎的夥計，捱了一刀，貨擔丟了，命算是撿回來了，”他晃了晃吊著的那條胳膊：“骨頭沒斷，就是還使不上勁兒。”
半大小子從孟樵身邊站起來，把背上的大包袱往上託了託，嗓門倒是脆生：“我叫石頭，大名趙石頭，十五了，爹孃都死在路上了，我一個人在山裡亂走，碰上週三爺他們就跟著了。”
蹲在灶前燒火的婦人這才抬起頭，臉上有道新結痂的傷疤，聲音細細的：“我……我姓方，叫方芸娘，你們可以叫我方氏，今年二十二。”
她低頭看了看旁邊的孩子：“這是我兒子，一歲半，他爹……被亂兵殺了，我抱著他跑出來，在山裡轉了四五天，又餓又怕，後來碰上劉栓和石頭，才跟著他們找到了週三爺。”
週三爺接過話頭：“我們五個湊在一起，在山溝裡躲了十多天天，不敢出去，怕碰上亂兵，也怕遇上歹人，”他擦了擦眼角：“周圍的野菜挖了一茬又一茬，最後連根都刨出來煮了吃。”
他又朝孟樵拱了拱手，腰彎得低低的，“要不是這位兄弟找到我們，明後天就得餓死。”
沈蕎朝那些人點了點頭，沒多說話，柳姑倒是爽利，上下打量了他們一圈，目光在方芸娘臉上的傷疤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說了句：“你們要是不嫌棄，就留下來，多個人多雙手，比一個人在山裡等死強。”
週三爺眼眶又紅了，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什麼客套話來，只是連連點頭，喉嚨裡哽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好。”
方氏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柳姑和沈蕎一眼：“謝謝……謝謝你們。”
劉栓咧著嘴笑，眼圈卻也紅了，拿那隻沒傷的手揉了揉眼睛：“我會幹活，啥都能幹，別嫌棄就成。”
石頭把背上的包袱卸下來，仰著臉看著柳姑：“柳姑，我會砍柴、挑水、什麼活都能幹，你儘管使喚我！”
柳姑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你們先坐下歇著。”
方氏蹲在灶前沒動，低著頭輕聲道：“我……我幫你們吧，不累的。”
柳姑看了她一眼，沒再推：“行，那你等會和沈妹子一起洗菜。”
方氏鬆了一口氣。
沈蕎把揹簍背起來，走到溪邊去洗，方氏提起麻袋，跟在她身後走了過去。
狗蛋跑到方氏孩子跟前蹲下來，歪著腦袋看那個睡著的小孩，看了一會兒，伸手想去摸人家的臉。
“狗蛋，別動，”柳姑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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