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天徹底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山谷裡暗沉沉的，只有火堆的光照亮了棚子前面一小片地方。
大家都沒急著去睡，今天殺了一頭野豬，收拾了一下午，累是真累，但心裡高興，肚子裡又飽，誰也不願意就這麼鑽進棚子裡躺著。
孩子們最鬧騰，石頭蹲在火堆邊，拿一根樹枝撥弄著炭火，撥出幾點火星子，小丫看見了，跳著腳喊“再弄一個再弄一個”。
石頭就使勁戳了一下，火星子“噼噼啪啪”地濺起來，像一群螢火蟲飛上天，小丫拍著手笑，狗蛋也從沈蕎懷裡掙下來，搖搖晃晃地跑過去，蹲在石頭旁邊，伸著小手去抓那些火星子，抓了個空也不惱，咯咯地笑。
“別燙著了！”柳姑喊了一聲，但聲音裡帶著笑，也沒真去攔。
石頭又撥了幾下，火星子越濺越高，小丫和狗蛋圍著火堆追著跑，小丫跑得快，狗蛋追不上，急得“姐姐姐姐”地叫，小丫停下來等他，狗蛋一頭撞過去，兩個人滾在一起，滾了一身的灰，躺在草地上笑得喘不上氣。
平安本來已經睡了，被笑聲吵醒了，在方氏懷裡拱了拱，睜開眼睛看見火堆邊的熱鬧，“啊啊啊”地叫起來，伸著手也要過去。
方氏把他放在地上，他還站不穩，歪歪扭扭地靠著週三爺的腿坐著，兩隻手拍著地面，嘴裡“啊啊嗚嗚”地跟著起鬨。
週三爺低頭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捋著鬍子：“你也想鬧？等你長大了再鬧。”
大人們圍坐在火堆邊，各人端著一碗茶——週三爺貢獻的碎茶，大家手裡捧著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週三爺坐在火堆邊，撥了撥火，讓火燒得旺些，火光映在他臉上，一明一暗的。
“今天這事”他開口了：“得好好想想。”
大家看著他。
“野豬今天來了，明天說不定還有別的來，狼、熊、豹子，這山裡什麼都有，今天運氣好，大家都在，要是改天大家上山的上山、打獵的打獵，家裡就剩下老人孩子——”
他沒說完，但誰都聽懂了。
柳姑的臉色變了變
方氏也往平安那邊看了一眼。
沈蕎環顧一圈眾人，又望了望棚子四周：“週三爺說得對，今天要不是孟樵和耿大哥在，要不是石頭衝上去擋了一下，要不是柱子拿了刀——缺了誰，都不一定能把那頭豬放倒。”
石頭剛想挺一挺胸，被柳姑一瞪，立馬又縮了回去。
“這地方不安全，咱們得想個辦法，把家裡的安危看住了。”
孟樵點了點頭：“太靠林子了，野豬從林子裡出來，幾步就到棚子跟前。”
“那怎麼辦？”柳姑語氣發沉：“搬？”
大家都沉默了，搬，說得容易，這些棚子搭了多久，費了多少力氣，好不容易有了個窩，說搬就搬？
“往哪兒搬？”劉栓開口問了大家想問的。
他用手指草草在地上畫：“我們現在在這兒，北邊是林子，東邊是坡地，南邊是山樑，西邊——”
他往西一指，“西邊有一片地方，我打獵的時候到過，地勢高，背靠一道石壁，前面鋪著緩坡，溪水從旁邊繞過去。三面都有遮擋，只剩一面開口。”
“像個小院子？”週三爺來了興致。
“像，”孟樵接過話：“石壁很高，怕有十來丈，頂上還有突出的岩石，像個天然的蓋子，下雨能擋一擋，野獸也爬不上去，前面那片緩坡，正好開荒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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