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們一起到的幾撥難民已經放下包袱去排隊領粥了，二柱看著粥棚，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我去排隊，”二柱邁腿，孟樵一把拉住他。
“先別去。”
二柱愣了一下，一臉疑惑地看著孟樵，孟樵沒解釋，抬眼看了看四周，指著遠處一棵大槐樹：“去那邊。”
樹下陰涼，離人群也遠，幾個人走過去，在樹根下坐定，孟樵把鐵蛋放下來，鐵蛋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揪草玩。
孟樵靠住樹幹，望著城門口那片黑壓壓的人頭：“我們糧食還夠，就不去跟他們爭那碗粥了，進城要緊。”
二柱點了點頭。
“你去打聽打聽，”孟樵說，“進城要什麼，你機靈，而且年紀小，比我們合適。”
二柱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咧嘴笑了一下，轉身往城門口那邊去了。
他先沒急著湊上去，站在人群邊上，先觀察了一下週圍的人，然後擠到一個面善的中年人旁邊，那人四十來歲，圓臉，穿著一件灰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邊，但收拾得乾淨，他蹲在地上，手裡捧著一碗粥，正在喝。
“大叔，”二柱蹲下來，笑嘻嘻的，“您這是要進城啊？”
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繼續喝粥。
“我也進城，跟家裡人走散了，就剩我一個，不知道進城需要啥，麻煩您給指點指點？”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帶戶籍沒？”
“帶了。”
“戶籍上有你名字嗎？”
“有。”
“那就好辦，去排隊，讓衙役看一眼戶籍，問你幾句，答上來就放你進去了。”
“問什麼？”
“不好說，”那人把碗沿貼在嘴邊，沒喝，抬眼看了二柱一眼，“天南地北的，什麼都問，你家門口朝哪開，村口那棵樹是榆樹還是槐樹，村長臉上有沒有痦子——沒有固定的話，就是東拉西扯，衙役那眼睛毒著呢，你答得順溜，眼神不躲，他就信你，你要是吞吞吐吐，眼珠子亂轉，戶籍再真也沒用。”
那人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把碗往膝蓋上一擱，湊近了些：“不過嘛，也不是全看命，你要是手裡有這個——”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比了個數錢的手勢，“那可就快多了，有錢能使鬼推磨，衙役又不全是鐵打的，使了錢的，問兩句就放行；沒使錢的，翻來覆去問半天，問到你煩，他也煩。”
說完他又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粥喝乾淨，舔了舔碗沿，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二柱蹲在地上沒動，那人臨走又丟下一句：“不過你也別心疼那幾文錢，能進去比什麼都強，進不去，蹲在城牆根下喝西北風，那才叫難受。”
二柱雙手合十，朝那人連連作揖，嘴裡“謝謝大叔，謝謝您”地說了一串，那人擺擺手，拎著碗走了。
回到樹下，二柱坐在地上，把打聽到的一五一十說了，末了補了一句：“有錢能使鬼推磨，使了錢的，問兩句就進去了。”
“我們都有戶籍，”柱子說道，“逃難路上別的東西可以丟，這個不敢丟，丟了就真的回不來了。”他又補了一句，“狗子和鐵蛋的戶籍也拿著呢，一直揣在懷裡，沒敢離身。”
“我沒有……”蘇婉寧的聲音很輕，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她的戶籍在被土匪抓住那天，就沒見過了。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柱子說：“這可怎麼辦？總不能我們去買東西，讓蘇姑娘一個人在外面等著，。”
二柱搖了搖頭：“肯定不行的，外面這麼亂，她一個女孩子留在外面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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