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栓守了一整夜。
他坐在草堆上，抱著膝蓋，眼睛盯著周圍，風吹過樹冠，沙沙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挪動，他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只是風聲，又把目光收回來。
火堆添了四五次柴，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比一波猛，他抱著膝蓋坐在那裡，身子時不時往前栽一下，又猛地抬起來，使勁眨幾下眼睛，甩甩腦袋，在臉上胡亂搓兩把。
“別睡別睡……”他小聲嘟囔著給自己打氣。
過不多久腦袋又開始往下點了，有時候實在太困了，他就站起來，在火堆旁邊來回走幾步，跺跺腳，踢踢腿，等那股勁過去些再坐回去，一晚上反反覆覆的，硬撐著沒讓眼睛閉上。
天邊透出第一線光的時候，劉栓的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他已經好幾個晚上沒睡過囫圇覺了，就怕晚上出了事，臉上全是倦色，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裂，他已經不會思考了，他的目光渙散，盯著前方，什麼也沒看進去。
王桂香從梯子上爬下來，走到火堆邊，看見劉栓那張熬了一整夜的臉，愣了一下。
“你一宿沒睡？”
劉栓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動了一下：“嗯，沒……沒事。”
“還說沒事，你這臉色跟鬼似的。”王桂香蹲下來，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他，“快去睡會兒，我在這兒守著。”
“不用，我還能——”
“行了，別硬撐了，”王桂香打斷他，“你都熬成這樣了，萬一真來人，你拿什麼擋？”
劉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個含混的音節，也顧不上推讓，只點了點頭，身子一歪，倒在乾草上，眼睛一閉上，呼嚕聲就響了起來，又沉又長。
孟樵是被劉栓的呼嚕聲吵醒的，他睜開眼，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落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乾草上。
劉栓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邊，嘴巴大張著，呼嚕聲一陣接一陣。
孟樵愣了一瞬，才想起昨晚說了輪守的話，說了上半夜歸劉栓，下半夜自己起來換班，可他睡過去了，劉栓看到他累也沒有叫他。
“臭小子，也不說叫我一聲。”孟樵語帶責備，聲音卻輕，然後把身上的獸皮揭下來，蓋在劉栓身上。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左臂上的傷口還在疼，但腫消了一些，布條鬆了，重纏了一遍。
二柱還在睡，堂堂一個大小夥子，竟然摟著狗子，一條胳膊搭在狗子腰上，下巴抵著狗子的後腦勺，嘴巴吧唧吧唧地動著，也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嘴角掛著一絲笑，那笑容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反正看著不太正經。
狗子被二柱摟得喘不過氣來，在夢裡掙了一下，沒掙開，臉憋得通紅，含混地哼了一聲。
柱子在旁邊翻了個身，無意中一腳踹在二柱的小腿上。
“啊——”二柱叫了一聲，手鬆開了。
狗子趁機從他懷裡滾出去，二柱又翻了個身，這回摟住了柱子，把臉埋在柱子的脖子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真香……”。
柱子睡覺也死，被摟著也沒醒，只是皺了皺眉。
狗子坐起來，喘了口氣，看了看二柱，又看了看被摟住的柱子，臉上表情複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又挪了挪，一直挪到乾草堆最邊上，離二柱遠遠的，才重新躺下去。
躺下之後還不放心，又往邊上蹭了蹭，確定夠不著了，才閉上眼睛。
王桂香等劉栓睡著之後，把火堆又燒旺了些，她端鍋端到溪邊，把鍋涮了涮，又添了滿滿一鍋水，架在火上先燒著。
周小娥也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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