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話音剛落，院子裡的人已經圍了過去。
“哎呀，真打著羊了！”王氏第一個湊上去，蹲下來翻了翻那隻野羊，“這羊肥，明天烤著吃，油水大。”
石頭蹲在羊旁邊，眼睛瞪得溜圓，伸手摸了摸羊角，又縮回去：“這羊角真長！”
“別光摸，過來幫忙提水，一會兒得褪毛，”趙鐵柱拍了拍石頭的後腦勺。
二柱叉著腰喘氣，嘴卻沒閒著：“孟哥扛了一路，整整八十斤，換我早壓趴了，你們是沒看見，下山的時候他走得比我還快，我都追不上——”
“那是因為你腿短，”柱子從後面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接了一句。
周圍的人鬨笑起來，二柱被噎得張了張嘴，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孟樵的腿，不服氣地嘀咕：“差不多的嘛……”
“差一截，”劉栓蹲在揹簍旁邊卸葛根，頭都沒抬。
二柱徹底不吭聲了。
沈蕎站在屋簷下，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針線，遠遠地看了一眼孟樵。
他把野羊從肩上卸下來，羊身沉重，落地時悶響一聲，灰褐色的毛在暮色裡顯得更深了，他直起腰，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來，正好和她對上。
“新郎官回來了，也不過去搭把手？”柳姑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沈蕎身後，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全是促狹。
沈蕎被她說得臉一熱，手裡的針線攥得更緊了，嘴上卻硬：“我又不會殺羊。”
“不會殺羊，遞碗水總會吧？”柳姑笑著推了她一把，“快去。”
沈蕎被她推得往前邁了一步，回頭瞪了她一眼，柳姑裝沒看見，轉身去翻野雞了。
這一幕被蹲在臺階上剝蠶豆的方氏看了個正著，她抿著嘴笑了笑，朝旁邊的陳小碗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說：“你看沈姐姐那耳朵，紅得能點燈了。”
陳小碗探頭看了一眼，捂嘴笑了。
小丫耳朵尖，蹲在雞棚門口喂兔子，隔著半個院子都聽見了，仰起臉朝沈蕎喊了一嗓子：“沈姐姐，你臉怎麼紅了？”
沈蕎的腳步頓了一下，沒理她，徑直進了灶房。
小穗蹲在小丫旁邊，小聲說：“你別喊了，沈姐姐不好意思了。”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小丫理直氣壯，“明天就拜堂了，今天還害羞？”
方氏笑出了聲，手裡的蠶豆差點滾了一地。
沈蕎端了一碗水出來，她走得穩，碗裡的水一點沒灑，走到孟樵跟前，遞過去。
“喝口水。”
孟樵接過去，仰起脖子喝了兩口，喉嚨裡咕咚咕咚的，水從嘴角溢位來一些，順著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喝完了，把碗遞回來，滿意足地嘆了口氣：“甜的。”
“白水，哪來的甜，”沈蕎說。
“你端來的就是甜的，”孟樵說完，轉身和趙鐵柱一起扛起野羊，往溪邊走去了。
沈蕎捏著碗站了兩息，耳根有點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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