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翻了個身，小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頭髮翹著一撮，臉上還印著草蓆的印子，他愣愣地看了沈蕎兩息，眼睛慢慢瞪大了。
“娘，”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伸手指著沈蕎，“好看。”
洞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笑開了。
柳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這娃，嘴比他爹甜。”
沈蕎臉紅得快要燒著了，耳朵根子一直紅到脖子，嘴上卻硬撐著說了一句：“你個小孩子，懂什麼叫好看。”
狗蛋從鋪上爬下來，光著腳踩在地上，搖搖晃晃地走到沈蕎跟前，仰著臉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袖子上的紅布，又縮回去，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做夢。
“娘今天成親，”沈蕎彎下腰，把狗蛋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成親了以後，孟叔叔就是你爹了，知道不？”
狗蛋歪著腦袋想了想，點了點頭，又伸手摸了摸沈蕎髮髻上的絹花，小聲說了一句：“花。”
“對，花，”沈蕎笑了：“好看不？”
“好看，”狗蛋這次說的是花。
正笑鬧著，旁邊的石床上又傳來動靜，平安翻了個身，被子蹬到一邊，兩條小腿在空中蹬了兩下，睜開眼睛看見方氏在旁邊，嘴一癟，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伸著手要抱。
方氏笑著走過去，蹲下來把平安抱起來，平安趴在她肩膀上，還在哼哼唧唧，眼睛卻一直往沈蕎那邊瞟。
鐵蛋也醒了，他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也不揉眼睛，先看了看沈蕎，又看了看柳姑，最後目光落在沈蕎的紅嫁衣上，停了兩息。
“沈姨好看，”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不像狗蛋那樣奶聲奶氣，也不像別的孩子那樣撒嬌，就是平平淡淡地一句實話。
方氏愣了一下，笑了起來：“鐵蛋也會夸人了。”
柳姑看了看三個小的：“行了，我先帶他們下去，在這兒待著淨添亂。”
她蹲下來，把狗蛋從沈蕎腿上抱起來，狗蛋還不肯鬆手，攥著沈蕎的袖子不放。
“狗蛋乖，”沈蕎低下頭，在他背上拍了拍：“先跟柳姑下去吃餅，娘一會兒就來了。”
狗蛋癟著嘴，眼眶裡已經汪了一包淚，但還是鬆了手，柳姑把他往上顛了顛，讓他趴在自己肩上，狗蛋把臉埋進柳姑肩窩裡，悶悶地不出聲。
方氏一手牽著平安，一手牽著鐵蛋，鐵蛋倒是乖，自己走，不用牽，走到洞口還回頭看了一眼沈蕎。
“沈姨，我幫你看著狗蛋，”鐵蛋挺了挺小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沈蕎笑了，衝他點了點頭，鐵蛋滿意了，跟著方氏往洞口走，走到洞口還側了側身，讓方氏先過。
柳姑抱著狗蛋走在前面，方氏抱著平安，牽著鐵蛋跟在後面，三個人陸續走出洞口，洞外傳來柳姑的聲音：“王桂香——接著——”
王桂香的聲音從下面飄上來：“來了來了，給我吧。”
三個孩子被領走了，腳步聲和說笑聲漸漸遠了。
“行了，穿衣服吧，”
方氏把嫁衣拿過來，讓沈蕎穿上。
沈蕎抬起頭，看著柳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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