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扶著她的胳膊肘，時不時低聲說一句“小心門檻”。
“沈姐姐，慢點走，不著急，”陳小碗在右邊扶著，聲音輕輕的，帶著笑。
孟樵跟在後頭，隔著兩步的距離，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前面那團紅色的背影上，
新屋的門框上，“囍”字紅彤彤的，日光落在上面，把紙角照得透亮。
方氏扶著沈蕎跨過門檻。
“慢點，”方氏扶著沈蕎坐到床沿上，她紅蓋頭還沒揭，看不見周圍的臉，只能聽見滿屋子的笑聲和說話聲，七嘴八舌的。
“新娘子坐好了！”
“孟哥呢？孟哥快過來！”
“急什麼急，新郎官又跑不了。”
孟樵從人群后面擠過來，站在沈蕎麵前，兩個人隔了兩步遠，柳姑從桌上端起一個粗陶碗。
“來來來，撒帳了撒帳了，”柳姑把碗遞給小丫和小穗，兩個小姑娘一人抓了一小把，嘻嘻哈哈地往孟樵和沈蕎身上撒。
紅豆黃豆綠豆噼裡啪啦地落在紅蓋頭上，落在孟樵肩上，滾到地上，骨碌碌地轉。
“早生貴子！”小丫撒一把，喊一聲。
“多子多福！”小穗也跟著喊。
一顆紅豆彈到沈蕎手背上，她下意識的用手接住了，攥在手心裡，沒扔。
“行了行了，別砸了，新娘子要被你們砸傻了，”柳姑笑著把兩個小姑娘趕到一邊，又彎腰撿起地上滾落的幾顆豆子，擱回碗裡，“這豆子還得種呢，別糟踐了。”
“揭蓋頭！揭蓋頭！”小丫第一個喊起來。
“對對對，揭蓋頭！”二柱跟著起鬨，聲音最大。
石頭也擠進來，踮著腳喊：“孟哥快揭！讓我們看看新娘子！”
孟樵轉過身，面對著沈蕎，站了兩息，沈蕎低著頭，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只露出下巴尖和垂在耳邊的幾縷碎髮。她的手還攥著裙襬，指節泛白。
孟樵伸出手，手指捏住蓋頭的一角，慢慢往上揭。
紅布從沈蕎的臉上滑下來，露出一張紅撲撲的臉，嘴唇上沾了胭脂，臉頰上兩團淡淡的紅暈，她低著頭，睫毛垂著，像兩把小扇子，微微顫。
屋裡安靜了一瞬。
“哇——”狗子第一個出聲，眼睛瞪得溜圓，“沈姐姐好好看！”
“真的好看！”小杏也跟著喊，兩隻手拍得啪啪響，“比我以前看到的新娘子都好看！”
沈蕎抬起頭，看了孟樵一眼，又飛快地低下去，孟樵還捏著那塊紅蓋頭，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的表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耳朵根子紅透了。
“孟哥，你說句話呀，”二柱在人群后面急得直跺腳。
“就是就是，說兩句好聽的，”石頭站在窗外，趴在窗臺上，也跟著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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