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這些草放哪兒？”沈蕎抱著兩捆草走過來。
“擱院子旁邊曬著，幹了當引火柴用，”柳姑指了指牆角那片空地：“攤開曬，別堆著，堆著底下漚了，白費力氣。”
沈蕎把草解開，一把一把地攤在空地上，草葉子散開來，在夕陽裡泛著金色的光，方氏和王氏也把草抱過來，挨著攤開，幾個人忙活了一陣，石壁底下鋪了一大片。
方氏把手裡的最後一把草抖開，直起腰來，看著那片攤開的草地：“這草曬乾了引火最好，比木柴好著，一把乾草塞進灶膛，火摺子一點就著，省事。”
“可不是嘛，”王氏蹲下來，把堆在一起的地方又扒拉了幾下，讓草攤得更勻些：“以前在山下，每年秋天都要囤幾捆乾草，冬天引火全靠它，今年倒好，地裡的草拔下來就夠用了，連專門去割都省了。”
被太陽曬過的草氣味散開來，混著泥土的腥氣，倒也不難聞，反而有種乾爽的踏實感。
沈蕎蹲在溪邊，把野菜一棵一棵地揀出來。
野莧菜葉子綠中帶紫，莖稈脆嫩，掐一下能出水，她擱在左邊，灰灰菜的葉子背面有一層細白的粉，手一摸就沾在指頭上，她擱在右邊，兩種野菜分開碼，晚上下鍋不混。
蒲公英連根帶葉，根還沒斷，沾著泥巴，她把根上的泥在水裡涮了涮，挑出來放在一邊——蒲公英根曬乾了煮水喝，清熱解毒，葉子焯水涼拌，苦是苦了點，但回甘；車前草葉子寬，根部的泥土最多，要多洗兩遍，這草也是藥，煮水止咳，她挑出來和蒲公英擱在一起。
薺菜已經結了三角形的籽，她把結籽的挑出來放在另一邊，籽可以留種，明年撒在地裡又能長一片，沒結籽的單獨放一摞，晚上焯水拌了吃，鮮得很。
幾棵野蔥夾在中間，根上還帶著小蒜頭，圓滾滾的，白白淨淨的，沈蕎把它們挑出來單放一處。
小碗和小杏蹲在她旁邊，把那一籃子菜苗倒進盆裡，一根一根地洗，白菜苗的葉子，皺巴巴的，褶子裡最容易藏泥，小碗一葉一葉地翻開，指頭在水裡輕輕搓，把泥搓乾淨了才放進另一個盆裡。
芥菜苗的葉子光滑些，但根上裹的泥多，小杏捏著根部在水裡擺幾下，泥散了，再用指甲把縫裡的泥剔出來，洗乾淨了碼在一旁。
灶房裡，王氏、方氏、柳姑和王桂香已經開始忙活了。
王氏從灶臺旁邊的罈子裡把羊頭取出來，羊是前兩天殺的，肉已經用鹽醃過了，表皮乾乾的，泛著暗紅色的光，她把羊頭放在案板上，用刀從中間劈開，骨頭硬，剁起來費勁，一刀下去只切開一道口子，又剁了第二刀，第三刀，才把整個羊頭劈成兩半，骨茬子白生生的，斷面參差不齊，滲著淡淡的血水。
“今晚上吃羊頭肉，有陣子沒吃過了，”王桂香蹲在灶膛邊添柴，鍋裡的水已經燒開了，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灶房的窗戶糊了一層霧。
“可不是嘛，以前在山下，羊頭肉便宜，買一個回來能啃好幾天，”方氏把劈開的羊頭放進鍋裡焯水，撇去浮沫，把羊頭撈出來，在清水裡衝了兩遍，洗掉表面的浮沫和血漬，放回鍋裡，加了薑片、野蔥，又添水沒過羊頭，蓋上鍋蓋，灶膛裡塞了兩根粗柴，讓火慢慢燉著。
灶臺邊上，那一筐葛根塊已經泡了一天一夜了，皮泡軟了，裡面的纖維也鬆散了些，柳姑撈了幾塊出來，放在案板上，用刀背拍扁，拍的時候不用太碎，裂開就行，燉的時候才入味，葛根塊裡有筋，拍斷了燉出來才軟糯，不然咬著一絲一絲的，塞牙。
“這葛根泡到時候了，”柳姑把拍好的葛根塊攏了攏，用手捏了捏，硬的已經不多，大多拍下去就裂開了，白生生的肉裡滲著黏黏的汁水：“和羊肉一起燉最吸味，比肉還好吃。”
方氏接過去，把葛根塊放進鍋裡，拿勺子攪了攪，讓它們沉到湯底下，鍋裡的湯已經燉出顏色了，白中帶黃，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羊頭肉的羶味被薑片和野蔥壓住了，只剩下肉香，混著葛根淡淡的清甜，從鍋蓋縫裡一絲一絲地滲出來。
“桂香姐，火再小點，慢燉才入味，”方氏掀開鍋蓋看了一眼，湯汁收了一些，羊頭上的肉已經燉得離骨了，用筷子一戳，皮肉顫巍巍的。
王桂香蹲下去，從灶膛裡抽出一根柴，塞進灶灰裡悶著，火苗小下來，鍋裡的咕嘟聲也緩了，變成細密綿長的那種響，噗、噗、噗的，不急不慢，像人的心跳。
灶臺上的案板空出來了，方氏把洗好的野菜端過來，準備炒。
“這兩樣分開炒還是混一起？”方氏手裡攥著兩把野菜，回頭問了一句。
“分開炒吧，”柳姑正在切薑絲，頭也沒抬：“野莧菜軟，灰灰菜脆，混一起口感不對，一樣炒一盤，都吃得完。”
方氏應了一聲，把菜分開碼好，鍋裡水燒開了，先下野莧菜，焯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撈出來，過一遍涼水，攥幹水分，灰灰菜也一樣焯了，過涼水，攥幹。
蒜末細細地剁了，撒在菜上，加了一點鹽，又滴了幾滴野蔥汁，用筷子拌勻了，野莧菜軟滑，灰灰菜脆嫩，蒜香和鹽的鹹鮮混在一起，兩道菜挨著擺，一紫一綠，顏色就讓人有胃口。
“柳姑，菜苗洗好了，”小杏端著一盆洗好的白菜苗和芥菜苗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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