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蕎伸手探進揹簍裡，上面堆滿了艾草，掏了好一會兒，摸出幾顆圓溜溜的東西，攤在手心裡遞過去：“今晚我給你們做個新鮮的，保管你們沒吃過。”
柳姑低頭一看——褐色的，圓滾滾的，比黃豆大一些，表皮帶著細細的絨毛，像一粒粒小珠子，躺在沈蕎掌心裡，安安靜靜的。
“這是什麼？黑不溜秋的，能吃？”
“這就是剛剛說的山藥豆，”沈蕎把掌心往前送了送，讓柳姑看得更清楚些：“山藥的藤上結的，和山藥一個味，不用削皮，洗洗乾淨就能煮，蒸熟了吃糯糯的，炒著吃香，煮湯也行，比山藥還好收拾，但是我只知道怎麼做，不知道這個竟然也能種。”
柳姑拈起一顆，在指尖捏了捏，硬邦邦的，表皮粗糙，像縮小了的土豆：“這個不用削皮？”
“不用，皮薄，蒸熟了皮一搓就掉，要是懶得搓，連皮吃也行，不礙事，”沈蕎把那顆山藥豆從柳姑手裡接過來：“今晚先吃一些，剩下的存著，明年種。”
週三爺捋了捋鬍子，笑著說道：“沈娘子，那今晚就等你給我們露一手了。”
“行，今晚給大家換個口味，”沈蕎把山藥豆上面的艾草揀出來，擱在昨天晾曬的那堆草旁邊，露出底下的山藥豆，她進廚房拿了一個木盆，把山藥豆倒了大半盆，端到溪邊去洗。
方氏從灶房裡轉出來，手裡拿著兩根山藥和一把小刀，另一隻手也端著一個木盆，跟在沈蕎後面：“沈姐姐，等等我，”她小跑了幾步，追上去。
王氏把揹簍裡的艾草也倒出來，一把一把鋪在院子裡的空地上，用手撥了撥，讓草葉子散開：“這些晾乾了要用一年呢，得多曬曬。”
“那還要在去割點，這點還是不夠，夏天驅蚊用的多，”柳姑把剩下的山藥抱起來，走到灶房裡面的陰涼處，靠牆根底下碼好，山藥不能沾水，沾了水壞得快，得放在乾爽通風的地方，根鬚朝下，一根一根挨著，不能堆，堆了容易壓壞。
王氏把最後一把艾草鋪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跟著柳姑走進灶房：“嗯，家附近的還沒割呢，肯定夠用。”
柳姑應了一聲，走到案板前，把那塊醃豬肉拿過來，肥瘦相間，燻得金黃，她挽起袖子，把肉按在案板上，拿刀開始切，一刀一刀的，肉片薄厚均勻，碼在案板上整整齊齊。
沈蕎和方氏兩個人蹲在溪邊，沈蕎把盆擱在溪邊，舀了水，把手伸進盆裡搓山藥豆，山藥豆上沾著泥，搓一搓就掉了，水渾了倒掉，再舀一盆清水過一遍。
方氏在旁邊削山藥皮，山藥不能洗，洗了再削手就癢得不行，只能幹著削，削了的山藥滑溜溜的，握不住，她換了好幾個姿勢，一隻手攥緊了山藥，一隻手拿小刀慢慢刮，皮削下來，露出白生生的肉，放進裝了清水的盆裡泡著。
“沈姐姐，這山藥豆你打算怎麼做？”方氏削著削著，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句。
沈蕎把洗好的山藥豆瀝了瀝水，手指撥了撥簸箕裡圓溜溜的小豆子：“烤一點，剩下的蒸熟，蘸著調料吃。”
“蘸調料？”方氏手裡的小刀頓了一下：“蘸什麼調料？”
沈蕎笑了笑，掰著手指頭數：“辣椒麵一碗，桑葚汁一碗，高粱泡搗爛了也調一碗，想吃辣的蘸辣，想吃酸甜的蘸桑葚汁，想吃酸酸的蘸高粱泡，三樣都擺上，各人挑各人愛吃的。”
方氏眼睛亮了一下：“桑葚汁也能蘸？”
“怎麼不能？桑葚搗爛了，稠稠的，酸甜酸甜的，山藥豆本身沒味道，蘸上桑葚汁，比裹糖霜還好吃。”
沈蕎站起來，把盆端穩了，轉身往灶房走：“高粱泡也一樣，酸酸甜甜的，開胃。”
方氏端著盆跟在後面：“那蒸的和烤的，哪個更好吃？”
“各有各的好，烤的香，外皮焦脆，裡面軟糯，趁熱吃最香；蒸的軟，綿密細滑，涼了也不硬，蘸料的味道能滲進去，都做，讓大家自己挑。”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灶房，沈蕎把簸箕放在案板上，方氏把山藥盆擱在灶臺角上，轉身去洗桑葚和高粱泡了。
柳姑把豬肉塊下鍋焯水，撈出來瀝乾，鍋裡放了一勺豬油，油熱了，下薑片爆香，豬肉倒進去翻炒，炒到表面變色，加了水，蓋上鍋蓋慢慢燉。
小娥把削好的山藥切成滾刀塊，切好的山藥塊泡在清水裡，黏液慢慢泡出來一些，水面上浮著一層細細的沫子。
柳姑揭開鍋蓋看了一眼，肉湯已經燉出香味了，她把山藥塊倒進去，和豬肉一起燜，灶膛裡的火撥小了些，慢慢收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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