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兩大包，柳姑拎了拎，估摸著四十斤出頭，衣裳堆了一大堆，男女老少都有，有的還是全新的。
柳姑一件一件地抖開，嘴裡數著——上衣二十六件，褲子十八條，裙子六條，棉襖八件，鞋子十九雙，布鞋草鞋都有，大大小小，男女都有。
“這雙鞋誰穿？”柳姑拎起一雙青布面子的鞋，在手裡比了比。
趙鐵柱接過去看了一眼：“小了，我穿不了，”他遞給周師傅，周師傅接過去試了試，正合適，點了點頭，把鞋放在凳子旁邊。
“這個花襖誰要？”柳姑又拎起一件碎花棉襖。
小杏站在旁邊，眼睛盯著那件花襖，嘴唇動了一下，沒敢開口，方氏看見了，從柳姑手裡接過花襖，蹲下來在小杏身上比了比，大了些，袖子長了一截，但顏色喜慶，碎花的，粉底白花，小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了點，收一收就能穿了，以後長大了剛剛好，”方氏把花襖疊好，放在小杏懷裡。小杏抱著花襖，低頭聞了聞，抬起頭衝方氏咧嘴笑了。
針頭線腦裝了一小筐，三趟的東西歸在一起，縫衣針、頂針、剪刀、尺子、各色絲線、棉線、木梳、篦子，滿滿當當的，小娥蹲在筐邊，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拿一樣報一樣名，像在數寶。
藥材四包：當歸一包約一斤，黨參一包約八兩，枸杞一包約一斤，還有一包不認識，約半斤，用油紙包著，聞著藥香味還在。
刀一共十二把，完好菜刀兩把，豁了口子的菜刀兩把，柴刀四把，匕首四把，鍋三口，兩口完好，一口鍋底有個窟窿，被人用鐵片補過。
貨郎的擔子裡東西最雜也最全，除了糧食和糖，底下還翻出來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用布包著，用紙裹著，塞在籮筐的角角落落裡，柳姑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擺了滿地，院子裡的人看著那堆東西，眼睛都不夠用了。
最先拿出來的是種子，油紙包著一個一個的小包，外面用炭筆寫著字——絲瓜、黃瓜、冬瓜、蘿蔔、萵苣、芹菜、菠菜。
“這可都是寶貝，”王氏蹲在旁邊，拈起一包絲瓜籽在手心裡看了看：“這下菜的品種更豐富了。”
接著是幾樣孩子的玩具，布老虎、小木馬、竹蜻蜓、泥哨子，布老虎縫得可愛極了，布老虎縫得可愛極了，黃布的身子，黑線縫的眼睛，鬍鬚用麻線做的，一根一根翹著，額頭上還繡了個“王”字，小杏一眼就看見了，拿起來抱在懷裡不肯撒手。
小丫拿起那隻泥哨子，放在嘴邊吹了一下，“嘟——”的一聲，脆生生的，鐵蛋聽見了，伸手要，小丫把哨子遞給他，鐵蛋接過哨子塞進嘴裡，吹得滿臉通紅，平安坐在方氏懷裡，聽見哨子響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張嘴“啊啊”地喊了起來。
“還有呢，別搶，一人一個，”柳姑把布老虎遞給小杏，把竹蜻蜓給了狗蛋，又從一個布包裡翻出來幾串木頭珠子，紅的綠的，穿在一起，小穗接過去，在小丫手腕上比了比，繫了個結，小丫舉著手腕看了看，臭美得很。
銅錢清點出來，三趟加起來，用繩子串著的共有八串，每串約兩百文，散銅錢一堆約三百文，柳姑手指撥著數了一遍，統共一千九百文。
還有一罈子醬菜，五壇沒開的燒酒，另有一罈只剩一半了。
方氏蹲在籮筐旁邊，從一個布包裡翻出幾包油紙裹著的東西，扎得緊緊的，她拆開一包，裡面是紅棗，幹得透，皺巴巴的，表皮紫紅，她拿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這棗好，肉厚，核小，燉湯放幾顆，補氣血。”
“給我嚐嚐，”王氏伸手過來，方氏遞了一顆給她，王氏咬了一口，嚼了嚼，點了點頭，“是好棗，比山下鎮上賣的還強。”
接著又翻出兩包糖，一包白糖，一包紅糖，白糖白得像雪，細細的，在油紙上堆了個小尖。
方氏用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裡，眯起眼睛，又蘸了一點遞到平安嘴邊，平安舔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後嘴咧開了，伸手還要，被方氏笑著躲開了。
“糖！有糖了！”小丫蹲在旁邊，眼睛盯著那包白糖，嚥了口唾沫，又看了看那包紅糖，紅糖顏色深一些，結著塊，一塊一塊的，也是好東西。
柳姑看了她一眼，笑了：“等明天端午，給你們蘸粽子吃。”
“真的？”小丫眼睛更亮了，使勁點了點頭：“那我要蘸白糖！”
“紅糖也好吃，”小穗在旁邊開心的補了一句。
“兩種都給你們備上，自己選，”柳姑把糖包好，遞給方氏：“收好了，別受潮。”
方氏接過糖包，走進廚房，踮著腳尖放進碗櫃最上層，又回頭看了小丫一眼：“別惦記了，明天就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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