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蹲下來，把袖子幫他挽了兩折，又在下襬比了比：“沒事，大了好，可以多一件衣服，”她拍了拍鐵蛋的肩膀，“回頭姨給你改，保準合身。”
鐵蛋低頭摸了摸衣襟上的針腳，嘿嘿笑了兩聲，捨不得脫，穿著那件大棉襖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袖子一晃一晃的，下襬一拖一拖的，整個人像只搖搖擺擺的小鴨子。
狗子蹲在旁邊看著，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手喊：“鐵蛋！你穿著這個走路像鴨子！嘎嘎嘎！”
鐵蛋瞪了他一眼，挺了挺胸，可惜棉襖太大了，挺了跟沒挺一樣，反倒更像鴨子了：“你才像鴨子！我這叫……叫威風！”
小穗蹲在旁邊抿著嘴笑，學著他的樣子也走了兩步：“威風？你這也叫威風？我看是大風把你吹得東倒西歪還差不多！”
大家鬨堂大笑，鐵蛋被笑得不好意思了，撓撓頭也跟著嘿嘿笑起來，袖子一晃一晃的，像兩隻小翅膀。
小丫笑夠了，拉著柳姑的袖子問：“娘，我的呢？我也要穿！”
小穗分了一件棗紅棉襖，往身上一套，袖子長了一截，她把手縮在袖子裡，只露出幾個手指尖，晃來晃去地說：“你們看，我像不像唱戲的？”
小丫分了一件青布棉襖，急急忙忙往身上套，結果把左右袖子穿反了，怎麼都伸不出來，急得直跺腳：“我怎麼穿不進去呀！”
王氏笑著幫她重新穿好，衣服大小剛剛合適，小丫穿上後高興地轉了個圈，差點撞到旁邊堆著的衣裳：“我有新棉襖咯！冬天不怕冷咯！”
狗子分了一件灰布棉襖，穿上後把把灰布棉襖的領子豎起來，兩隻手插在袖筒裡，縮著脖子，學著小老頭的樣子，弓著背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老夫今年八十有八，腿腳不利索了，走路要拄柺棍——”他順手從地上撿了根樹枝當柺棍，一瘸一拐地走，惹得大家又是一陣笑。
柳姑笑得彎了腰，扶著膝蓋喘了口氣，拿手背擦了擦眼角：“行了行了，再學就真成小老頭了，把棉襖脫了吧，別穿髒了。”
狗子嘿嘿笑著把棉襖脫下來，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旁邊。
孩子們一個個都穿上了試了試，雖然大小不合適，但誰在乎呢？袖子長了就挽兩折，下襬大了就扎進褲腰裡，衣裳大了照樣能穿出高興勁兒來，院子裡全是孩子們跑來跑去的身影，笑聲一聲接一聲，熱鬧得跟過年似的。
棉襖還剩一件，柳姑拎起來看了看，是件厚實的青布棉襖，成色新，絮的棉花也足，她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落在小碗身上。
小碗站在方氏旁邊，安安靜靜的，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單衣，領口磨出了毛邊，風一吹，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小碗是姑娘家，身子弱，不能凍著，”柳姑把棉襖遞過去：“這件你穿。”
小碗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柳姑，又低頭看看那件棉襖，她伸手接過來，棉襖厚實，壓在胳膊上沉甸甸的，布料雖然素淨，但摸上去軟和，掌心貼上去，暖意順著指尖往心裡鑽，她低下頭，手指在棉襖袖口的針腳上摸了摸，輕聲說了句：“謝謝柳姑。”
方氏在旁邊替她高興，伸手摸了摸那件棉襖的厚度，嘖嘖了兩聲：“這棉花絮得足，冬天穿肯定暖和，你摸摸，軟乎乎的，比我家平安那件還厚實哩！呀，這領口還有絨毛呢，”方氏翻了翻領子，裡面縫了一圈薄薄的兔毛，灰白色的。
小碗用手摸了摸那圈兔毛，沒說話，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旁邊小丫跑過來，伸手摸了摸那件棉襖，羨慕地說：“哇，好軟啊！小碗姐姐，你穿上給我看看嘛！”
小碗紅著臉搖了搖頭：“我不冷，這個留著以後穿”。
小丫也不惱，拉著她的手晃了晃：“好呀，那你以後穿給我看！”
柳姑看著孩子們鬧成一團，拍拍手站起來，笑著說：“行了行了，棉襖分完了，咱們接著分衣裳。”
上衣二十六件、褲子十八條，大人一人一套先分了，衣裳堆在桌上，大家按人頭領，大小不合適的先拿著，後面慢慢改。
柳姑一邊分一邊叮囑：“大小不合適沒人幫著改的，放在旁邊，等忙完這陣，我們幾個女的幫你們改，別自己瞎動剪子，剪壞了可惜。”
耿老四正在疊自己那套衣裳，聽見這話抬起頭，臉上帶著一點不好意思：“那可真是太麻煩柳姑了，這家裡沒了女人，真是不行。”
“那就想辦法找一個，”柳姑笑著回了一句。
周師傅也把自己那套衣裳疊好，擱在凳子旁邊：“我也不大會，以前在家都是我那口子弄，如今她人不在了，這針頭線腦的，還真拿不起來，”他說到最後聲音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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