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和大柱嘿嘿笑了兩聲，繼續去搬石頭了。
孟樵把兔子放在院角的陰涼處，用一片芭蕉葉蓋著，免得日頭曬了，又把揹簍卸下放在灶房外面，等著沈蕎空了收拾。
他走過去看那堆石頭，石頭大小不一，形狀也不規則，但壘在一起嚴絲合縫的，一看就是費了心思挑過的。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頭的表面，粗糙的，涼絲絲的，敲一敲，聲音沉實：“夠了嗎？”
“不夠，”耿老四頭也沒抬，手裡的鑿子在一塊石頭上敲著，石粉簌簌地往下掉：“再搬兩天差不多，河灘那邊好石頭多，下午再牽騾子去搬幾趟。”
孟樵點了點頭，走過去幫著搬石頭。
坡地那邊也變了樣。
早上出門時只開了幾壟，這會兒已經開了一大片了，新翻的土黑褐色的，鬆軟軟的，在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草根揀得乾乾淨淨，土塊也敲碎了，耙得平平整整的，壟溝扒得直溜溜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王氏、方氏和小娥正蹲在地頭歇氣，手上腳上都沾著泥，臉頰曬得紅撲撲的，額前的碎髮被汗浸溼了，貼在腦門上。
王桂香提著水桶走過來，一人遞了一碗水，三個人接過去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長長地呼了口氣，用袖子抹了抹嘴。
“下午這片就能翻完了，”王氏把碗還給王桂香，站起來捶了捶腰，目光落在遠處還沒開的那片荒地上：“這塊到時候種高粱和黃豆，都是耐旱的，不怕天干。”
方氏也跟著站起來，看著那片新翻的地，臉上帶著笑：“明天把種子撒下去，過兩天就能冒芽了，等收了糧食，明年就不愁吃了。”
沈蕎點了點頭，正要說話，餘光瞥見旁邊立著個大傢伙——
院子裡，周師傅的石磨已經立起來了。
上下兩扇磨盤摞在一起，磨心穿得正正的，不偏不倚，周師傅蹲在旁邊，拿一根細木棍探進磨眼裡轉了轉，又歪著頭看了看磨盤的咬合，上扇輕輕一轉，磨齒之間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勻稱又綿密。
他臉上的表情像個剛得了新玩具的孩子，高興得不行，嘴角翹得能掛油瓶。
沈蕎走過去看了一圈，蹲下來摸了摸磨盤邊緣，鑿痕細密整齊，一圈一圈的，像水面的漣漪：她笑著抬起頭：“周師傅，這磨能用了？”
周師傅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微微揚著，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得意：“能用了！回頭試一磨，保管好用，以後磨豆子磨米麵，都不用你們費勁了。”
沈蕎試著推了推上扇，磨盤轉了小半圈，磨齒之間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勻稱又綿密，不卡不澀。
“周師傅，你這手藝，以前當真沒鑿過石磨？”沈蕎抬起頭，眼裡帶著幾分真心的佩服。
周師傅被問得有點不好意思，擺了擺手：“沒鑿過，第一回，不過石匠那點道理跟燒窯也差不多，都是跟石頭打交道，石頭有紋路，順著紋路走就對了，硬來不行，鑿磨盤也是一樣，磨齒得斜著鑿，糧食才能順著紋路往外走，鑿直了糧食卡在縫裡下不來。”
“那敢情好，”沈蕎笑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方妹子這幾天天天唸叨胳膊酸，這下可算能歇歇了。”
周師傅蹲下來，又摸了摸磨盤，像摸什麼寶貝似的，嘴裡嘟囔著：“等回頭我再做個磨架子，推起來更省力，驢都能推。”
“咱們也沒驢啊，”柱子正好牽著他那匹騾子從旁邊路過，停下腳步看了周師傅一眼：“騾子倒有一匹，你問問它願不願意推磨。”
騾子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回應。
周師傅看了看騾子，又看了看磨盤，認真地想了想：“騾子也行，個頭大力氣也大，拉磨比驢還穩當。”
柱子伸手拍了拍騾子的脖子，笑著說：“聽見沒？往後你也是咱家的勞力了。”
騾子甩了甩尾巴，不知道是答應了還是在抗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