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立上去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光斜斜地照在門板上，把新刷的松脂照得發亮。
耿老四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走過去把門軸又緊了緊，推了兩下，門開合順滑，沒有一點聲響。
狗子蹲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錘子，眼睛盯著門縫看了半天，忽然開口：“師傅，這門縫是不是大了點？”
耿老四蹲下來，順著狗子指的方向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門縫，又從腰間摸出一根鐵釘，往門縫裡一插——剛好卡住。
“看見沒？”他把釘子拔出來，在狗子眼前晃了晃：“老話說得好——‘要想門好用，留縫一根釘’，木頭是活的，要喘氣，留這一線，夏天不卡，冬天不曠，正好。”
他站起身，用手掌壓了壓門板，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記住了，做門不要貪嚴絲合縫，木頭會動，你要給它留出動的餘地。”
狗子點了點頭，把那句話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說起這松脂，還是孟樵和沈蕎前幾天去採薄荷的時候，耿老四特意叮囑他們找回來的。
老松樹的樹幹上，用刀割開一道口子，乳白色的松脂便慢慢滲出來，隔一天去收，已經凝成了半透明的硬塊，黃澄澄的，帶著松木的香氣。
拿回來用小火熬化了，澄清之後刷在木頭上，幹了便油亮亮的，又防腐又防蟲。
趙鐵柱和柱子從兩邊把門推攏，門扇合在一處，柱子把門槓架上，粗大的木槓橫在兩扇門後面，往石槽裡一落，“咔嗒”一聲，紋絲不動。
一共做了兩扇門。
大門在正前方，出門就是坡地，走溪邊這條小路也近，右邊還有一扇小門，通往外面的林子。
柳姑看了一圈，心裡踏實了不少——左邊是溪水和亂石，不用圍；坡地沒圍，那個面積太大了，只圍了上面進入院子這一段。
“好了，”柳姑長長地呼了口氣：“這下晚上睡覺能踏實了。”
王氏站在旁邊，看著四面的圍牆和剛立好的大門，忽然笑了：“這院子，總算是像個樣了。”
小穗站在門邊，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光禿禿的石頭牆，忽然開口：“娘，這邊牆根能不能種點花？”
“種花？”王氏愣了一下，笑了：“你還挺會想。”
“反正都是過日子，好看一點不是更好嗎？”小穗走過去比劃了一下：“種一排，開花的時候紅的粉的黃的，多好看啊。”
王氏她笑了笑：“行，你愛種什麼就種什麼。”
“那我就種薔薇，”小穗眼睛亮了：“坡地邊上就有，移幾棵過來種在牆根底下，明年就能爬滿牆，開花的時候，一院子都是香的。”
小丫聽見小穗的話，立刻跟著起鬨：“我也種，我也種，我種黃的，紅黃配，好看！”
她說完又轉過頭，看著小碗和小杏：“姐姐，你們種什麼花？”
小碗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認識的花不多，”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但是我知道可以種葡萄。”
“種金銀花，”小杏看了小丫一眼：“這個可以泡水喝，我小時候家門口就有一棵，開花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香的，我奶奶摘了泡茶，說清熱解毒。”
“種什麼你們回頭自己商量，我不管，”王氏擺了擺手：“反正牆根底下的地空著也是空著，你們想種就種，但是自己去挖，我們可沒空幫你們。”
四個姑娘對視一眼，眼睛都亮了，
小穗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路，院子裡踩了這些天，土被踩得硬邦邦的，晴天還好，一到下雨就泥濘不堪，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踝，鞋底沾一層厚厚的泥，走一步滑一步，鞋都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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