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
火把的光從外面湧進來，照亮了孟樵的臉，還有他旁邊兩個不成人形的影子。
柳姑一看見二柱和劉栓的樣子，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圓了：“天爺！這是怎麼了？”
王氏反應過來，幾步衝過去，上下打量，手伸出去又不敢碰他的臉，縮回來，又伸出去，最後只輕輕碰了碰他額頭上的包，二柱疼得往後縮了一下。
王氏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弄成這樣？”
二柱艱難地咧了咧嘴，想笑一下，但這個動作牽動了臉上的傷，他“嘶”了一聲，齜了齜牙，聲音從腫得變了形的嘴唇裡擠出來：“娘……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捅了個蜂窩……”
王氏收回手，嘴上罵著：“你個死孩子！看個套子都能惹出這麼大的事來！”罵著罵著，聲音就軟了，帶上了哭腔，“你要是真回不來了，我怎麼辦……”
二柱低著頭，難得地沒有還嘴。
趙鐵柱站在一旁，看著二柱那張腫得認不出的臉，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活該。”
小穗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一把抱住那個腫得認不出的二柱。
二柱被她抱得往後踉蹌了一下，嘴裡“嘶”了一聲，小穗把臉埋在他溼透的肩窩裡，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二哥……你個豬……你怎麼腫成這樣了……”
二柱被她勒得傷口疼，疼得齜牙咧嘴，動不了，只能歪著頭，含混地說了一句：“哭……哭什麼……你二哥……還在呢……”
小穗哭得更兇了。
沈蕎趕緊走過來，把兩個人分開：“別抱了別抱了，他渾身都是傷，你一抱他更疼，先讓他坐下，”小穗忙扶著二柱走到凳子上坐下。
沈蕎蹲下來仔細看他臉上的傷，湊近看了看，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毒刺還在肉裡，得挑出來，”她轉頭衝柳姑喊了一聲：“柳姑，幫我拿根針來，在火上燒一燒。”
柳姑應了一聲，很快從桌上的針線笸籮裡拿了一根縫衣針，在灶膛的火上燎了幾下，又倒了一點酒擦了擦，遞過來。
沈蕎接過針，在火把的光下照了照，然後湊近二柱的臉，針尖挑破紅腫的皮，把看得見的毒刺一根一根挑出來，二柱疼得直抽氣，拳頭攥得緊緊的，但沒躲，也沒吭聲。
挑出來的毒刺放在一片葉子上，密密麻麻的，光二柱臉上就有十幾根。
另一邊，柳姑走到劉栓旁邊，轉頭喊了一聲：“方妹子，你過來幫劉栓處理一下。”
方氏應了一聲，快步走過來，蹲在劉栓面前，拿起針，挑開紅腫的皮，把毒刺一根一根地挑出來。
劉栓坐在那裡，腫著臉，一隻眼睛勉強睜著，他微微側過頭，看著二柱那邊——王氏抹著眼淚罵，小穗紅著眼眶坐在旁邊，大柱在旁邊默默地給二柱擦頭上的水，趙鐵柱嘴上罵著活該，卻端了水過來遞到二柱手裡。
他看了好一會兒，又慢慢轉回頭來。
方氏正在給他挑額頭上的刺，動作很輕，她低著頭，呼吸細細的，針尖落下去的時候，她會先用手指輕輕按一下紅腫的邊緣，找準了再下針，儘量不讓他多疼一下。
劉栓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聲音悶悶地從腫著的嘴裡擠出來：“方姐……我自己來就行。”
“別動，”方氏沒抬頭，針尖又快又穩地挑出一根毒刺：“你手沒準頭，挑斷了更麻煩。”
劉栓不說話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他的眼睛沒有看針，也沒有看方氏的手，而是落在方氏垂下來的髮梢上——在火把的光裡微微晃著，晃得他心跳都有些亂了。
他忽然發現她耳後有一顆小痣，被碎髮遮了一半，以前從沒注意過，她睫毛很長，在火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呼吸細細的，熱氣拂在他臉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他愣了好一會兒，直到方氏抬起頭來，正對上他的目光：“還有沒有？別的地方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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