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頭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早。
頭天晚上還是陰著天，風颳得緊，院門被吹得咣噹咣噹響，孟樵起來拿木樁把門頂死了。
第二天清早推開門一看，院子裡白茫茫一片，雪已經沒過了腳踝，還在下，細密密的雪粒子被風斜著刮過來，打在臉上生疼。
“好傢伙，”二柱站在門口，縮著脖子，手揣在袖筒裡，哈出的白氣拉得老長：“這才幾月啊就下這麼大的雪？”
“進冬月了，也該下了，”趙鐵柱從他身後走過來，手裡拎著兩把鐵鍬，一把扔給他：“別站著了，掃雪。”
二柱接過鐵鍬，不情不願地踩進雪地裡，鏟了一鍬雪甩到牆根底下，又鏟了一鍬，嘴裡嘟囔著：“這雪也太厚了，一腳下去靴筒裡全是雪……”
“你少廢話，趕緊掃，掃完了還得搭牲口棚呢，”趙鐵柱掄起鐵鍬，從院門口往堂屋方向剷出一條路來。
院子裡陸續有了動靜，孟樵從屋裡出來，肩上扛著鍬，看了一眼天，雪還在下，沒有停的意思，他走到院門口看了看外面的山路，雪已經沒過小腿了，路兩邊的樹被壓彎了枝條，溪水還在流，但岸邊結了薄薄一層冰。
“雪大，今天進不了山了，”孟樵回身對趙鐵柱說。
“進不了就進不了，正好把牲口棚搭完，”趙鐵柱頭也沒抬，一鍬一鍬地鏟著。
樓上的人也陸續起來了，小丫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但看見滿院子白花花的雪，眼睛一下子亮了：“下雪了！下雪了！”她喊了一嗓子，把隔壁的小穗也吵醒了。
“看見了，你喊什麼喊，”小穗揉著眼睛坐起來，湊到窗邊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下這麼大……”
小碗已經穿好衣裳了，站在窗前安安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伸手在窗臺上接了幾片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裡化成水。
小杏從被窩裡爬起來，披著棉襖走到窗前，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這雪下得好，麥蓋三層被，來年枕著饅頭睡。”
小穗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你還懂這個？”
“週三爺教的，”小杏輕聲說。
樓下灶房裡，柳姑已經把火生起來了，鍋裡燒著熱水，灶膛裡的火苗映在牆上，紅彤彤的。她把昨天剩的饅頭熱了熱，又煮了一鍋小米粥，切了一碟醃蘿蔔，早飯簡單，但熱乎。
大家陸續下來吃飯，狗蛋被沈蕎裹得嚴嚴實實的，棉襖外面又套了一件小褂子，跑起來像個圓球，他跑到門口，看見滿院子的雪，愣了一下，然後一頭扎進雪地裡，撲了個滿臉白，爬起來咯咯笑。
“狗蛋！你回來！”沈蕎喊了一聲。
狗蛋從雪裡爬起來，眉毛上頭髮上全是雪，笑得更歡了，鐵蛋也跟著跑出去，兩個小的在雪地裡滾成一團。
平安被方氏抱在懷裡，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們在雪裡瘋跑，伸著手也要下去，方氏摟著他：“你還小，下去要凍著。”
早飯吃到一半，柳姑放下碗，開始安排今天的活：“雪下這麼大，外頭的活都停了，今天就幹三樣——耿大哥和狗子把牲口棚搭完，趙兄弟帶二柱把院裡的雪掃了，剩下的都在屋裡待著，烤火，做針線，不準出去瘋跑。”
“那午飯呢？”二柱問。
“你娘做什麼你吃什麼，少問。”
吃過飯，耿老四帶著狗子去了屋後的空地，前幾天已經砌好了牆，今天要把頂鋪上，地上墊乾草，雪還在下，狗子的手凍得通紅，不停地哈氣搓手，耿老四從懷裡摸出一副毛手套遞給他：“戴上。”
狗子接過去，手套大了不少，但暖和，他戴上後衝耿老四咧嘴笑了一下，又低頭幹活了。
趙鐵柱和二柱在院子裡掃雪，二柱鏟著鏟著，忽然把一鍬雪揚到了大柱那邊——大柱正從屋裡出來，被撒了一身，愣了一瞬，彎腰抓了一把雪團成球，朝二柱扔過去，正中後腦勺。
二柱“哎喲”一聲，也團了個雪球回敬，兩個人你來我往，在雪地裡打起了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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