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湯喝完了，鍋也見了底，柳姑把碗筷收拾下去，灶臺上的火壓了壓，留著一點炭底子，明天早上引火用。
眾人卻沒有散。
外面天寒地凍的，早早回了屋也是躺著，睡不著，不如在堂屋裡坐著，火大，人多，暖和。
週三爺捧著茶碗，慢悠悠地喝了兩口，把碗擱在桌角，轉頭看了周師傅一眼：“老周，來一盤？”
周師傅正靠著牆烤火，聽見這話，把手裡的茶碗放下，搓了搓手，走了過來：“來就來，上回輸了你半子，今天得贏回來。”
“你上回也這麼說，”週三爺從桌子底下摸出那塊磨得光溜溜的木板棋盤，擺在桌面上，又摸出兩個布袋子，一個裝黑子，一個裝白子，往桌上一擱，黑的一堆推到周師傅面前，白的一堆歸自己。
兩個人面對面坐下，周師傅執黑先走，“啪”的一聲，棋子落在角上，週三爺捻了一顆白子，想了想，落在另一邊。
旁邊慢慢的圍了一圈人，趙鐵柱端著碗茶站在前面看，二柱、大柱和柱子站在週三爺那側，劉栓和石頭擠在周師傅旁邊看，孟樵沒往人群裡扎，隔著一圈人看著棋盤。
週三爺落了一子，周師傅盯著棋盤想了半天，伸手拈起一顆白子，落在角上。
週三爺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拈起一顆黑子，輕輕一放，嘴裡說了一句：“你這角守不住了。”
周師傅低頭看了看，眉頭皺起來，伸手把剛才那顆白子撿起來，又想了想，換了個地方落下去。
“哎——”週三爺用茶碗蓋敲了敲桌沿：“落子無悔，哪有撿回來的道理？”
“我剛才沒看清，”周師傅頭也沒抬。
“你方才也是這麼說的，再往前一盤，你也這麼說的。”
“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了？”
旁邊的人開始插嘴了，二柱第一個憋不住，指著棋盤說：“周師傅你下這兒，下這兒，堵他！”
“堵什麼堵，”週三爺瞪了他一眼，“觀棋不語，你不知道？”
“我就說一句……”
“一句也不行。”
趙鐵柱在後面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也開了口：“周師傅，你左邊那顆子提了，提了他就不好走了。”
“你也閉嘴，”週三爺拿茶碗蓋指著他：“你比二柱還吵。”
“我這不是替周師傅著急嘛，”趙鐵柱嘿嘿笑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你急什麼？又不是你下棋，”週三爺拈起一顆黑子，穩穩地落下去，棋盤上又多了幾分殺氣。
周師傅盯著棋盤看了半天，伸手拈起一顆白子，猶豫了半天，落在邊上。
週三爺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你這是自尋死路。”
“我還沒輸呢，”周師傅嘴硬。
“那你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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