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好的山楂片一片一片整齊地碼進竹匾裡，一匾碼滿了，又拿了一個空竹匾繼續碼，山楂片紅豔豔的，在日光下泛著潤潤的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酸甜的氣味，聞著就讓人嘴裡泛口水。
狗蛋從水潭邊光著腳跑過來，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娘，山楂幹曬好了能吃嗎？”
“能啊，當零嘴也行，泡水喝也行，”沈蕎手裡不停：“不過曬乾了很酸，你得泡水加點糖喝。”
狗蛋“哦”了一聲，又蹲著看了一會兒，見她娘專心切山楂，自己又跑去跟鐵蛋他們玩了。
山楂片碼了三匾，沈蕎直起腰，捶了捶後背，院門口傳來騾子的蹄聲和說話聲——柳姑她們回來了，揹簍裡裝得滿滿當當，騾子背上也馱著兩個大筐，筐沿露出板栗刺球的尖角和柿子的紅柄。
“回來啦？”沈蕎朝院門口喊了一聲。
柳姑走在最前面，進了院子，看見樹下一片紅彤彤的山楂片，笑了：“喲，你都切上了？”
“趁有空，先把山楂處理了，”沈蕎站起來，指了指地上的三竹匾：“剛好你們回來，幫我端到太陽底下曬著。”
柳姑放下揹簍走過來，彎腰端起一匾，沈蕎也彎腰想端另一匾，被柳姑一把攔住：“你放著，讓秀蘭端。”
王氏正好卸了騾子過來，聽見這話快步走過來，一把端起那匾山楂：“我來我來，你歇著。”
沈蕎無奈地笑了笑，退後一步讓開。
小杏在後面聽見了，忙放下背上的揹簍，蹬蹬蹬跑到柴火棚裡，拖出一張乾淨的竹蓆，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鋪開：“嬸嬸，竹匾放上面曬，不怕有灰跑進去。”
柳姑和王氏把三竹匾並排放在竹蓆上，位置正好，既曬得到太陽，又不會被院子裡的灰塵撲著，紅豔豔的山楂片鋪滿了三匾，酸甜的氣息在空氣裡瀰漫開來。
柳姑放好竹匾，走到沈蕎旁邊，低頭看了看桌腳邊那滿滿一筐山楂核：“這核你留著做什麼？”
“曬乾了，冬天可以當柴燒，”沈蕎把菜板上的碎屑歸攏到一處：“山楂核油性大，燒起來火旺，比干草耐燒，一大筐核能頂好幾捆柴呢。”
柳姑點了點頭：“也是，山裡過冬，什麼都得省著用，柴火不嫌多，燒得旺的就更好了。”
她彎腰抱起那筐山楂核，把核小心地倒在了竹蓆空餘的地方，又用手撥了撥，攤開晾著，讓每一顆都能曬到太陽。
晚飯的香味從灶房裡飄出來了。
豌雜麵的香氣和普通麵條不一樣——豌豆燜得爛爛的，融在肉醬裡，帶著一種粉糯的甜香；肉沫煸得焦黃，油脂滲進醬裡，加了鹽和幾滴醬油提鮮，被熱油一激，香味就炸開了。
醬油還是從土匪洞帶回來的，攏共就那麼一小壇，平時捨不得用，今天王桂香難得倒了兩勺。
院子裡的人不約而同地吸了吸鼻子。
“小丫，去新房那邊喊他們回來吃飯了！”王桂香從灶房裡探出半個身子，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小丫答應一聲，撒丫子就往那邊跑，兩條小辮子在腦袋後面一甩一甩的。跑到半路就扯著嗓子喊：“吃飯了——！今晚吃豌雜麵——！”
新房那邊的人聽見了，陸續放下手裡的活計，往院子裡走，孟樵從牆頭跳下來的時候，二柱還在下面搬運磚塊，被小丫喊了一嗓子，也拍了拍手上的土，跟著往溪邊走。
柳姑她們去溪邊洗了手，一個個端著麵碗到樹蔭底下的桌邊坐下。
週三爺從新房那邊走過來，洗了手坐到桌邊，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面——麵條筋道，上面鋪了厚厚一層炒過的肉醬和豌豆泥，蔥花碎碎地撒在最上面，油光泛亮，他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嚼，擱下筷子朝王桂香豎了個大拇指：“這面看著就有食慾，吃起來更香，桂香手藝越來越好了。”
“最近天熱，給大家過了涼水乾拌的，不像湯麵吃了渾身是汗，”王桂香把一鍋南瓜綠豆湯端出來，擱在石桌邊上：“配碗南瓜綠豆湯，解膩又解暑，要喝的自己舀。”
綠豆已經煮開了花，南瓜塊也燉得軟爛，湯色淡黃微綠，晾得溫溫的，不燙嘴，聞著有一股清甜的豆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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