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跑到門外，耿老四正蹲在樓梯底下，面前攤著一堆木板、幾根硬木條和一把舊鋸條。
樓梯底下的角落三面擋風，比院子裡暖和不少，頭頂有樓板遮著，雪落不下來，光線從敞開的側面照進來，亮堂堂的，比屋裡還強些。
耿老四手裡拿著一塊刨好的木板，翻來覆去地看，又拿尺子比了比，嘴裡低聲唸叨著尺寸。
“耿四叔，你做什麼呢？”小丫湊過去，挨著他蹲下，腦袋往木板上湊。
“雪橇，”耿老四頭也沒抬，拿鋸子在木板端頭對齊記號，慢慢拉了起來
“雪橇？什麼雪橇？”小丫眼睛眨巴著，滿是好奇。
“就是人坐在上頭，順著坡往下滑的，”耿老四把鋸下來的木條放在一邊，又拾起另一塊板子：“你們這群孩子，整日在院子裡轉來轉去，也沒個正經玩的，我做個雪橇，等雪壓實了，找個緩坡，保管能滑上大半日。”
小丫眼睛一下子亮起來，拔腿就往堂屋跑，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狗蛋！鐵蛋！快出來！耿四叔要給咱們做雪橇啦！”
狗蛋和鐵蛋猛地從門檻上蹦起來，連滾帶爬奔過來，一左一右蹲在耿老四身側，脖子伸得老長，活像兩隻等著吃食的小貓。
“耿爺爺，雪橇長啥模樣呀？是不是大大的？” 狗蛋盯著木板，小聲追問。
“急什麼，骨架才剛下料，還沒完工呢，” 耿老四拿起刨子，順著板邊推了兩下，捲曲的刨花簌簌落在腳邊，一股清潤的松木香氣漫開來。
二柱攥著鍬把從院子那頭走過來，聽見 “雪橇” 二字，腳步當即釘住，把鍬往邊上一靠，也蹲了過來：“耿叔，忙著做雪橇呢？”
“嗯，” 耿老四應得簡短。
“打算做幾個呀？” 二柱湊得更近。
“先做一個，給孩子們耍。”
二柱眼珠滴溜溜一轉，嘿嘿笑起來：“耿叔，光給孩子們做，我們大人在旁邊瞅著，心裡都發癢！要不，多做兩個？我們也能玩玩，這一天天的太無聊了。”
耿老四抬眼瞅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搶著玩？”
“嗨，這不是耿奶奶說的，沒成親就是小孩，” 二柱嘿嘿笑著，拿手比劃了一下：“坡地後頭那道樑子，等雪踩結實了，從上頭一溜滑下來，風往耳邊刮，那叫一個痛快！我小時候在老家，隨便尋塊板子就能滑一下午。”
大柱不知何時也站到了後頭，抱著胳膊，慢悠悠揭他的短：“你當年滑的那叫板子？明明偷拿家裡搓衣板，滑得正起勁，被娘舉著掃帚追著半條街打！”
“你能不能別翻我的舊賬！” 二柱回頭瞪他一眼。
“做都做了，還怕旁人說兩句？” 大柱淡淡回嘴。
耿老四聽著兄弟倆拌嘴，手上活計沒停，鋸好木板，又拿銼刀細細修磨毛邊，隨口道：“想再多做也成，木料還有富餘，就是費些工夫，要慢慢磨。”
“費工夫不怕不怕！我們耐著性子等！” 二柱一屁股坐到雪地上，拍了拍雪：“橫豎今天雪已經掃完了，也沒事可幹，閒著也是閒著。”
鐵蛋蹲在一旁看了半晌，忽然歪頭開口，語氣滿是嚮往：“耿四叔，要是有條大狗就好了。”
“狗？要狗做什麼？” 耿老四手上不停。
嗯！大狗在前頭拉著雪橇跑，多威風！” 鐵蛋抬手比劃：“我在畫本上見過，狗拖著雪橇在白茫茫的雪地裡飛奔，跑得飛快！”
“咱們這山溝裡，哪來專門拉橇的狗，” 二柱撇撇嘴，打趣道：“就院裡那隻好鬥的大公雞，讓它拉？不撲上來啄你一口就不錯了。”
小丫想起先前公雞追著二柱滿院跑的模樣，捂著嘴笑出聲：“若是叫那隻公雞拉雪橇，二柱哥坐上面，保管跑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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