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躲在柳姑身後，緊緊抓著柳姑的衣角，小臉上滿是害怕，不敢出聲，只探出半個腦袋往黑漆漆的牆外看。
狼嚎斷斷續續，隔一陣響一次，始終在遠處徘徊，沒有靠近小院，可誰都清楚，這群餓狼已經盯上了這片有人煙的地方。
夜色越來越深，雪粒不知什麼時候飄了下來，細細密密，落在火把火苗外圍，一碰到火光就化了，變成細小的水珠。
二柱和石頭並排靠著圍牆，安靜地守著。
“你說，狼會不會找到咱們這兒？”石頭小聲問。
二柱盯著遠處幽深的山林，沉默片刻：“不知道，籬笆抓緊扎，火把點好，咱們多留心。”
屋裡，鄭大勇睜著眼，一直沒有閤眼，耳邊是山風、遠處隱約的狼嚎，還有院子裡火把燃燒的噼啪聲。他心裡一邊念著埋在山坳裡的阿禾，一邊看著身邊熟睡的兒子。
他不能倒下，他還有一個孩子要護著。
狼嚎慢慢落下去，山谷重歸寂靜，只餘下山風嗚嗚地擦著樹梢掠過，可誰都不敢鬆勁。
趙鐵柱揉了一把凍得發麻的臉頰，哈出一大團白霧，轉頭招呼大柱和石頭：“趁著天還沒黑透，凍土還能啃動，咱們接著扎籬笆，能多扎一截是一截。”
先前清理出來的樹枝堆在牆根，粗的是碗口粗細的硬雜木，細枝削成尖刺，堆得小山似的。
凍土凍得硬邦邦，鎬頭砸上去“篤篤”悶響，震得虎口發麻，一鎬下去，只刨出淺淺一個白印。
大柱力氣最大，拎著短鎬，胳膊一揚一落，一下下鑿開凍土層，每鑿出一個淺坑，碎石混著冰碴往外蹦。
“這鬼凍土，比石頭還硬！”大柱喘著粗氣，額角沁出一層薄汗，熱氣順著髮梢往上飄，轉眼就在眉毛上凝了細碎白霜。
他鑿好坑，趙鐵柱便上前，雙手扶著削尖的粗枝，對準坑底，拿木槌一下下夯進去。
“咚、咚、咚”，沉悶的敲擊聲在院子裡響起，樹枝穩穩紮進土裡，尖端朝外，鋒利的木刺泛著冷硬的光。
石頭蹲在一旁，手裡攥著柴刀，飛快地修整剩下的枝椏。
他手法麻利，刀刃順著木梢削下去，一片片木卷簌簌落在雪地上，每一根枝杈都削得斜斜尖尖，不留圓鈍的茬口。
削好一根，他就遞過去，嘴裡還小聲唸叨：“尖兒得磨利點，狼往前撲的時候，才能扎疼它。”
二柱本來已經準備接手守夜的差事，見他們忙活，也走過去搭把手，他負責把紮好的枝條互相捆緊，扯出曬乾的葛藤，繞著相鄰的兩根木枝一圈圈纏牢，用力拽緊，打上死結。
葛藤粗糙，勒得掌心發紅，他也顧不上搓手，目光時不時往圍牆外漆黑的山林瞟，方才那幾聲狼嚎還在耳邊迴響，手上的動作不由得更快。
“別光求快，排布要密，”趙鐵柱停下木槌，退後兩步打量剛紮好的一段籬笆，眉頭微微蹙起，伸手從縫隙裡比了比：“你看這兒，空隙太大，餓狼腦袋能鑽進來，不行，得再補一根細枝。”
石頭連忙應聲，挑了一根削好的細刺枝，塞進縫隙，再用葛藤牢牢捆住，一段籬笆漸漸成型，密密層層的木刺朝外支稜著，像一道木柵欄棘牆，雪落在尖尖的枝頭上，積出薄薄一層白，看著就透著威懾。
風越來越涼，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幾個人的袖口、褲腳都沾了雪沫，鞋子踩在積雪和冰碴上，溼冷順著鞋底往上鑽。
大柱鑿坑的動作慢了些，甩了甩髮酸的胳膊，往手心哈了一大口熱氣：“爹，剩下的這半邊，坑太難挖了，今天怕是弄不完。”
趙鐵柱望向圍牆還空著的那大半截，又抬眼瞅了瞅沉沉往下壓的天色，遠處山林的輪廓已經融進灰黑的暮色裡。
他點點頭：“知道，不強求，今晚先把這一段穩固好，沒扎籬笆的地方，火把不離，守夜的人重點盯，明天一早，天剛亮就過來接著幹，天亮凍土表層稍微化開一點，要好挖得多。”
他彎腰拾起一根削好的枝子，指尖撫過鋒利的木尖，低聲補充：“狼群就在溪谷那邊打轉，咱們多扎一道，院裡老小就多一分安穩，咱們得把牆守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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